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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我的命,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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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1章 我的命,很硬 (第2/2页)

作一缕青烟和一小撮无机灰烬,彻底抹去存在过的痕迹。

    但我活下来了。

    当时有一名善良的护士,也许动了恻隐之心,也许是厌倦了每天处理工业残次品。

    她偷偷将我抱了出来,赠送给了一对渴望孩子的中年夫妇。

    我後来叫他们爸爸和妈妈。

    当然,我的爸爸妈妈为了感谢,也给护士偷偷包了个大大的红包就是了。

    不要说违法,这在那个年代的第二区是一种赶时髦。

    有钱人想要优生优育,不惜代价广撒网,自然会产生大量「冗余品」。

    穷人家的父母,又何尝不想要一个「更好的」孩子?

    只是他们负担不起昂贵的基因编码费用,甚至可能连自然受孕都困难。

    那麽,接收这些被「淘汰」下来,但底子依然远超普通自然婴儿的「编码次品」,就成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择。

    次品?

    那要看跟谁比。

    跟那些万里挑一、完美无缺的「良品新人类」比,我或许是次品,是瑕疵,是潜在的风险。

    但跟千千万万通过自然受孕,随机组合基因携带着各种隐性遗传病或平庸资质的普通婴儿比呢?

    我这样的「编码次品」,从肌肉骨骼密度、神经反应速度、基础代谢效率乃至潜在的学习能力上,就妥妥地算是「赢在起跑线上」了。

    至於,精子和卵子都不属於父母。

    笑话,要是都属於父母,他们还不养了咧。

    第二区作为经济与科技最发达的下城区,穷人父母的思想也是非常自由开放的,才不会被血缘这种封建思想所束缚呢。

    他们要的是投资回报。

    是下一代阶层的跃升。

    是把自己这辈子没实现的希望,嫁接在一个「更好」的起点上。

    总之————

    我活了下来。

    有了一对父母。

    我的父母对此并不隐瞒,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跟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父亲是典型的第二区底层男性:矮壮,皮肤因长期接触劣质化学制剂而粗糙发红,鼻梁塌,眼睛小。

    母亲瘦削,观骨高,嘴角总带着被生活压出来的苦相。

    而我身材比例更接近黄金分割,皮肤在营养不良下依然显得细腻(编码优化的基础代谢),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瞳孔颜色带点不自然的浅灰(可能是某个基因片段的副作用)。

    另一方面,他们也以这种「不同」为荣,总会不经意在街坊邻居跟前提到看,我们的孩子,是「编码」过的,跟你们的孩子不一样!

    他们也很爱我,对我寄予厚望。

    怎麽说呢?

    父母有可能不爱自己生下的孩子,但很难不爱自己花大价钱买的「长期理财产品」吧。

    我的父亲喝醉了就常常对我说:「阿赫,你是我们买来的,花了我们半辈子的积蓄。

    我们在你身上————投入了全部!全部的心血,全部的希望!你————你一定要给我们争气!一定要出人头地!

    要把我们花出去的钱,连本带利地————挣回来!知道吗?!」

    我那时候我还小,不太懂「连本带利」的具体含义,但我确实很争气。

    得益於不完美的基因编码,我从小就显示出远超同龄自然孩子的身体素质。

    五岁时就能轻松拎起十公斤的米袋;七岁那年,把一个在巷子里嘲笑我是「组装货」、「实验室垃圾」的男孩打进了医院。

    父亲被叫到学校,赔了半个月的工资。

    但回家後,关上门,他没有责怪我,反而用力揉着我的脑袋,眼睛里闪着光,骄傲无比地说:「好!打得好!阿赫!你是基因编码的孩子,你天生就比他们强!

    你骨子里有富贵气!,将来————必然能一飞冲天,带着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信了。

    看着父亲眼中闪烁的光芒,我也渐渐相信,我是注定要「一飞冲天」的。

    我是不同的。

    我身上流淌着「优等」的编码。

    我的未来,不应该困在散发着机油和污水臭味的破败街道里。

    这种模糊的「天命」感,支撑着我度过了童年。

    直到十岁那年。

    一切突然变了。

    父母被公司双双优化掉了。

    「优化」这个词我在课本上学到过,是个美好的褒义词。

    意味着更高效,更精简,更符合时代发展。

    後来我才明白,这种美好的终局,往往连接着另一个更有深意的词汇「斩杀线」。

    他们拿到了微薄的「补偿金」,以及一张冷冰冰的「感谢信」。

    信上说,感谢他们多年的付出,祝愿他们未来一切顺利。

    我记得那个夜晚,格外清晰。

    母亲做了一桌好菜,有鱼有肉,父亲翻箱倒柜,找出一瓶不知道藏了多久的合成酒。

    昏黄的灯光下,饭菜冒着热气,酒液在杯子里晃动。

    父亲给我也倒了一小杯,他的手有些抖。

    母亲则不停地给我夹菜,摸着我的头,对我说:「阿赫,多吃点。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麽事,爸妈————永远都是爱你的。」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流下来。

    父亲则喝得满脸通红,眼睛里有血丝:「儿子,你记住!你是基因编码的!你的命————比我们硬!比这街所有人的命都硬!你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

    那晚,我睡得很沉。

    或许是因为那杯劣质酒,或许是因为那顿过於「丰盛」的晚餐,或许是因为父母异常的安静和温柔。

    第二天早上,我没能叫醒他们。

    他们并排躺在床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被子,手牵着手。

    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却异常安详。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我没有哭。

    或许是我的泪腺在编码时就被调低了敏感度,或许是我还没完全理解「死亡」意味着什麽,又或许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窖般的寒冷,冻住了我所有的情绪。

    我只是觉得冷,前所未有的冷。

    然後,我成了野狗。

    真正的在城市钢筋水泥丛林里觅食的野狗。

    父母那点微薄的「补偿金」,很快被房东收走抵了拖欠的租金。

    我睡过散发着恶臭的排水管道,跟因辐射变异的的老鼠抢夺过垃圾桶里的腐食。

    为了半块快要过期的压缩饼乾,我捏碎了一个流浪汉的喉骨,看着他在我脚下抽搐着断气。

    父亲说得对,我是基因编码的,命很硬,轻易死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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