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634章瞎子的眼睛最亮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0634章瞎子的眼睛最亮 (第2/2页)

在他体内交汇,外力干扰会要他的命!”

    秦九真爬起来,看着在地上抽搐的楼望和,手心全是汗。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后,楼望和不动了。

    他仰面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也仅此而已。

    沈清鸢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翻他的眼皮。

    还没碰到,楼望和的双眼忽然睁开了。

    左眼是冰蓝色的,瞳孔里像是封着一片冰川。右眼是暗金色的,瞳仁深处有一点碎光在缓缓旋转,像是无数碎裂的星辰正在重新聚合。

    他眨了眨眼。

    “怎么样?”沈清鸢的声音有点发抖。

    楼望和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先是看沈清鸢,再看秦九真,然后看石壁上的火玉髓,看地上的碎玉,看洞口的黑暗。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

    “清鸢。”

    “嗯?”

    “你玉镯里藏着一道裂痕。”他说,“从第三颗珠子往左半寸,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裂痕在往内里延伸。再用三次,镯子会碎。”

    沈清鸢愣住了。

    那道裂痕是她在滇西老坑矿里对抗黑矿主时留下的,藏得很深,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楼望和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止看出来了,还看到了延伸的方向,还能预估还能用几次。

    这不是透玉瞳。

    透玉瞳只能看玉石的内部结构,看能量分布,看真假优劣。但它看不穿已经成型的玉器里隐藏的伤,更看不到伤口的走向和寿命。

    “还有你。”楼望和转向秦九真,“你怀里那把短刀,刀柄里藏着一块玉片。玉质一般,糯米种,但上面刻着一道秘纹——跟你脖子上挂的那块玉牌一模一样。”

    秦九真的脸色变了。

    他掏出短刀,拧开刀柄,里面果然掉出一块指甲盖大的玉片。然后他又从衣领里扯出一块玉牌,两相对照——纹路果然一模一样。

    “这块玉片是我爹留给我的。”他喃喃道,“我戴了二十年,从没发现刀柄里还有一块。”

    他抬起头,看着楼望和,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怎么知道的?”

    楼望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看。世界恢复成正常的样子,火玉髓是火玉髓,碎玉是碎玉,沈清鸢的玉镯看不出裂痕,秦九真的刀柄也看不出藏了玉。

    然后他闭上左眼,只用右眼看。

    世界变了。

    每一块石头都有了呼吸。火玉髓在吐纳,碎玉在哭泣,沈清鸢的玉镯在发出细微的求救信号,秦九真的两块玉在互相呼应,像是离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

    他甚至能看到能量最细微的流动轨迹——玉的气息在空气中划出淡淡的痕迹,一条条丝线般蜿蜒,纠缠,最后汇聚到沈清鸢的弥勒玉佛上。

    还有更深的。

    他看到了人心。

    不是读心术那种玄乎的东西,而是透过人的呼吸、脉搏、气血运行,看到一个人内心最真实的状态。沈清鸢的胸口郁结着一团青色的气,那是长年压抑的仇恨和不肯放下的执念。秦九真的气是土黄色的,沉稳、厚实,但偶尔会泛起一阵浑浊的波动——那是他对某个人的愧疚,藏得很深,从来没跟人说过。

    “我明白了。”楼望和慢慢地说。

    “明白什么?”

    “破虚玉瞳,破的不是玉,是‘虚’。”他顿了顿,“世间万物,唯虚最难看穿。人心是虚的,因果是虚的,连玉石里都藏着虚的东西——能量、灵性、记忆,都是虚的。透玉瞳看的是玉的‘实’,破虚玉瞳看的是玉的‘虚’。虚实结合,才是完整的世界。”

    沈清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开心,是那种“老天爷真会开玩笑”的苦笑。

    “所以我们找了这么久的三玉共鸣法门,其实最关键的钥匙是你。”

    “不是钥匙。”楼望和摇头,“是引子。”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破虚玉瞳的金光从右眼中溢出,丝丝缕缕,缠绕在他的指尖。他能感受到空气中所有的玉能——火玉髓的炽烈,冰种玉髓的冷冽,仙姑玉镯的温润,弥勒玉佛的祥和。它们像是散落的珍珠,而他手里多了一根线。

    串起来就是项链。

    “三玉共鸣的秘密,不在于三件玉具本身有多强。”他说,“而在于有人能把它们的能量同时调动起来,融合在一起,形成共振。那个人需要一双眼睛——能同时看到三件玉具的‘虚’的眼睛。”

    “那个人就是你。”秦九真说。

    “是。”

    “那还等什么?赶紧练啊!练好了出去把夜沧澜那老小子揍成猪头!”

    “急什么。”楼望和收起手指,金光散去,“眼睛是有了,但身体还不行。破虚玉瞳消耗的不只是瞳力,是全身的元气。我现在最多撑一刻钟,过了这个时间就会昏过去。”

    “那也得练。”沈清鸢站起来,“夜沧澜不会等我们。”

    “我知道。”楼望和也站起来,“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每天练两个时辰。九真,你去外面探路,摸清楚黑石盟的暗哨分布。清鸢,你帮我把关——如果我元气透支到临界点,用玉佛之力把我拉回来。”

    “怎么拉?”

    “用秘纹封住我的天突穴,强制中断瞳力运转。”楼望和看了她一眼,“会很疼,但有效。”

    “你倒是不怕疼。”秦九真嘟囔。

    楼望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怕啊。”

    “怕还——”

    “怕也得做。”楼望和打断他,声音很轻,“我爹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最值钱的玉,不是帝王绿,不是龙石种,是人活一口气。”

    他转头看着洞外。黑暗还在那里,夜沧澜还在那里,龙渊玉母还在那片废墟下沉睡。什么都还在,什么都没变。

    变的人只有他。

    破而后立。

    瞳碎重生。

    瞎子的眼睛最亮。

    因为他看的已经不是石头,是这世上所有看不见的东西。

    洞外的风又起了,卷起沙石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沈清鸢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玉有灵,择主而侍。人有机缘,遇玉而改。这世上的每一块好玉,都在等一个人。而每一个人,也都在等一块玉。”

    楼望和等到了他的玉。

    不是帝王绿,不是龙石种,不是任何一块可以摆上柜台的好玉。

    他等到的是碎在眼睛里的一片星光。

    碎是碎了。

    但碎了的星光,也是星光。

    照样照亮前路,照样无远弗届。

    照样——亮得让夜沧澜那种人,看一眼就胆寒。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