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4章 一封信,两行泪,三杯酒 (第1/2页)
信纸泛黄,边角被熔洞的高温烤得又脆又硬,像是秋末的落叶,稍微用点力就会碎成渣。
沈清鸢捧着信,手抖得厉害。
楼望和站在三步外,没靠过去。不是不想,是知道这个时候靠过去,反而是种打扰。他见过沈清鸢杀人时的狠劲,也见过她面对黑石盟时的冷静,可捧着这封信的沈清鸢,像个走丢了二十年、忽然在路边捡到爹娘消息的孩子。
眼睛红着,泪珠子在眼眶里转,愣是一颗没掉下来。
这女人,连哭都要忍。
“拆开吧。”秦九真在旁边低声说,“你爹这封信,在麒麟肚子里藏了二十年,不是让你捧着哭的。”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挑开封口。封口上的火漆早就被熔洞的温度烤化了,轻轻一碰,碎成暗红色的粉末,落在地上像是干涸的血。
信不长,只有三页纸。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写到后面几行时笔锋甚至有些发抖,可见写信的人当时不是在书桌前从容落笔,而是在某个生死攸关的关头,争分夺秒写下这些东西。
沈清鸢展开第一页,父亲的字一笔一划撞进她眼睛里——
“清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爹大概已经不在了。”
就这一句,沈清鸢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都没察觉。
“别怪爹瞒着你。很多事,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沈家世代守着弥勒玉佛,外人以为我们守的是玉,只有沈家血脉知道,我们守的是寻龙秘纹——那秘纹指向的地方,藏着上古玉族的命脉,叫龙渊玉母。这件事,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传下来,每一代家主临死前才会告诉下一任。你爷爷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说全,我花了二十年,才把秘纹拼凑完整。”
“可我拼完整的那天,才发现沈家已经被蛀空了。”
楼望和看到这里,眉头猛地一跳。
蛀空了——这三个字和玉麒麟说的“黑石盟二十年前就已渗透沈家”,完全对上了。
沈清鸢翻到第二页,父亲的笔迹愈发潦草,好几处的墨迹都被什么东西洇开了。不是水,是汗,或者血。
“黑石盟的人,藏在我们沈家内部,藏在我最信任的人中间。你二叔沈镇山——别信他。我查了三年,才查出他早在三十年前就暗中入了黑石盟。弥勒玉佛的秘密是他泄露出去的,你母亲的死,也是他做的手脚。他本想借你母亲的死让我一蹶不振,好趁机夺走玉佛和秘纹。可他没想到,我把玉佛藏在了你房里,把秘纹刻在了玉佛的内壁——那尊佛,从你八岁起就陪着你,他最想不到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轰”的一声,沈清鸢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二叔沈镇山。
那个在她父母双亡后把她接回家抚养的二叔,那个每年清明都陪她去给爹娘上坟的二叔,那个总是笑眯眯摸着她的头说“清鸢长大了”的二叔——
是害死她母亲的凶手。
是黑石盟藏在沈家的钉子。
沈清鸢的身体晃了晃,楼望和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她,低头一看,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都咬出血了。
“往下看。”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你爹后面还有话。”
沈清鸢机械地低下头,目光落到第三页纸上。这一页的字迹最为潦草,最后几行几乎难以辨认,像是写字的人力气在飞速流逝——
“清鸢,爹今天要去见一个人。夜沧澜。他说他手里有你母亲的遗物,约我在玉墟外围见面。我知道这是个陷阱,可我必须去。你母亲生前戴过的那只翡翠镯子,是她留给你的嫁妆,我不能让它落在黑石盟手里。”
“如果我没能回来,别急着报仇。你一个人斗不过黑石盟。去找楼家的人——当年我和楼和应在缅北有过一面之缘,那人虽然精明世故,骨子里是条汉子。他儿子叫楼望和,若有机缘,此人可托付。”
“记住,要开启龙渊玉母,必须三玉共鸣。透玉瞳为眼,弥勒玉佛为心,仙姑玉镯为引。缺一不可。夜沧澜手里有一面伪透玉镜,是用十块玉母碎片拼成的,他这些年一直在找最后一块碎片——那块碎片,我托付给了玉麒麟。若你有本事取出碎片,就能用它做饵,引夜沧澜入局。但切记,他的镜子集齐九块碎片,已有玉母六成之力,不可力敌,只能智取。”
“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墨迹到这里忽然断了。笔锋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像是写字的笔从手中滑落。
下一行字歪歪扭扭,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口气:
“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看着你穿上嫁衣。别学爹,你娘的仇要报,可你自己的日子也要过。若有一天你遇见了那个值得的人,别犹豫,别逞强,别怕。”
“好好活着。”
落款是“父 沈怀远”,日期是二十年前的八月十五。
中秋夜。万家团圆的日子,她爹孤身一人赴了一场死局。
沈清鸢把信贴在胸口,整个人慢慢地蹲了下去。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一声一声地抽着气,肩膀剧烈地耸动,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
楼望和蹲在她身边,什么都没说。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感觉她在抖,抖得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他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向玉麒麟。
“聊聊?”
玉麒麟睁眼看了他一眼,那双漩涡般的瞳孔里,居然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想问什么?”
“沈怀远来的时候,是一个人?”
“是。”
“他进圣殿了?”
“没有。”玉麒麟缓缓摇头,“他把信和碎片交给我之后,转身就往外走。我问他去哪,他说去赴一个约。我问他为什么不进圣殿,他说——”
玉麒麟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他说,‘我不是三玉共鸣之人,进去了也唤不醒玉母。倒不如留一口气,去给我闺女换点时间。’”
楼望和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那个男人明知道自己体内被种了玉蛊,明知道赴约是死路一条,可他还是去了。因为他要拿自己的命,换女儿长大成人的时间。
二十年。他换了二十年。
“他是条汉子。”楼望和哑着嗓子说。
“是。”玉麒麟闭上眼睛,“所以我替他守了二十年。”
秦九真在旁边站了很久,这时候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扁铜酒壶,拧开盖子往地上倒了三杯。
一杯洒在熔洞滚烫的地面上,酒液“滋”的一声蒸发成白气。
一杯洒在沈清鸢面前的尘土里。
最后一杯,他自己仰头灌了下去。
“沈伯父,”秦九真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声音有点哑,“晚辈秦九真。滇西秦家的人。您跟我爹大概不认识,但您是个爷们。这杯酒敬您,敬您拿命护了闺女二十年。”
他顿了顿,又倒了一杯,递到楼望和面前。
楼望和接过来,没喝,端着酒壶走向沈清鸢。
沈清鸢还蹲在那里,信贴在胸口,眼泪已经把信纸洇湿了一大片。楼望和在她面前蹲下来,把酒壶递过去。
“你爹在信里说了——别逞强。”
沈清鸢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被泪水洗过,红得厉害,可底色不再是刚才那种崩溃的茫然,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像是淬过火的坚定。
她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呛得她剧烈咳嗽,可她没有停,又灌了一口。然后她把酒壶递给楼望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我没事了。”
楼望和接过酒壶,把剩下的酒一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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