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5章 玉麒麟的眼 (第2/2页)
髓。”楼望和扭头看向秦九真,“你刚才收集的火玉髓,给我。”
秦九真一愣:“火玉髓是修炼用的,对疗伤——”
“给我。”
秦九真不再多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七八块火红色的玉髓。楼望和挑了三块成色最好的,握在手心。
“清鸢,你相信我么?”
沈清鸢看着他:“你觉得呢?”
楼望和笑了,笑得很淡,眼睛里却有光。“那就把玉佛给我。”
沈清鸢把弥勒玉佛递过去,没有任何犹豫。楼望和左手握玉佛,右手握火玉髓,闭上眼,透玉瞳的力量被他催到了极致。金光从眼底溢出,照在玉佛上,玉佛底座的那道纹路被金光一照,开始剧烈震颤。
纹路在反抗。那不是普通的刻痕,是邪玉能量凝结成的诅咒,能扭曲一切净化之力。楼望和感觉自己的瞳力正在被纹路疯狂吞噬,眼眶开始发烫,像有火在烧。
他没停。
火玉髓在他右手掌心熔化,化作一股滚烫的玉能,沿着手臂涌入玉佛。玉佛底座的纹路在双重力量的夹击下,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在这时候,玉麒麟忽然发出一声嘶鸣,前蹄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它眼睛里的火焰正在熄灭,银白色的鳞甲开始泛出灰黑色——那是邪玉毒素即将彻底侵蚀全身的征兆。
“没时间了。”秦九真咬了咬牙,大步走向玉麒麟。
“老秦,你干嘛?”
“给它争取点时间。”秦九真说完,一掌拍在玉麒麟的断角上。
他是用刀的,可他现在用的是手。手掌接触断角的瞬间,邪玉毒素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手掌钻了进去。那种痛苦,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钉往骨头里扎。
秦九真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可他没松手。他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把邪玉毒素从玉麒麟体内往自己身上引。
“你疯了!”沈清鸢要冲上去,被楼望和一把拽住。
“别动。”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这样做,是唯一能争取时间的办法。”
沈清鸢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你们都是疯子。”
“是啊。”楼望和说,“可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得疯子来做。”
他闭上眼,透玉瞳的金光再次暴涨。玉佛底座上的那道纹路,在金光中一寸寸裂开,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啸。那是邪玉诅咒被撕裂的声音,像鬼哭,像狼嚎。
洞里的空气开始震荡。火玉髓的光芒一明一暗,照得所有人的脸都变了形。玉麒麟趴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微弱,灰黑色的毒素已经爬满了它半边身子。秦九真跪在它旁边,整条右臂都变成了黑色,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楼望和睁眼。他的左眼流下一行血泪,那是透玉瞳透支到极限的表现。可他的右眼,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清鸢,用仙姑玉镯。”他说,“现在,用尽全力,砸碎玉佛底座。”
“什么?”
“砸。”
沈清鸢举起右手,仙姑玉镯在火光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玉镯狠狠砸在玉佛底座上。
一声脆响。玉佛底座应声而碎,那道邪玉纹路,和底座一起崩成了粉末。
也就在同一刻,弥勒玉佛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那种金光是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质,像初升的太阳,像融化的金子,像很久很久以前,第一个人捧起第一块玉石时,眼睛里映出的光芒。
金光扩散开去,扫过玉麒麟的身体,所过之处,灰黑色的邪玉毒素纷纷蒸发,化为一缕缕黑烟消散。玉麒麟发出一声低沉的**,银白色的鳞甲重新焕发出光泽。
秦九真也被金光扫过,右臂上的黑色迅速褪去,可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摇摇欲坠。
“老秦!”楼望和冲过去扶住他。
秦九真勉强笑了一下:“死不了,就是……有点疼。”
“废话,邪玉入体能不疼吗?”
“那你还让我去?”
“我没让你去,是你自己冲上去的。”
“也对。”秦九真说着,头一歪,晕了过去。
楼望和把他放平,这才转头看向玉麒麟。那头银白色的巨兽已经站了起来,四条腿还在发抖,可眼睛里的火焰重新燃了起来。它看着楼望和,看着沈清鸢,最后目光落在碎了一地的玉佛底座上。
忽然间,玉麒麟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沈清鸢的手。那种姿态,不像是一头守护玉兽,倒像是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狗。
沈清鸢怔住了。她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玉麒麟的鼻梁。鳞甲冰凉,可底下流动的温度,是暖的。
“它……它原谅我了?”沈清鸢喃喃。
“不是原谅。”楼望和靠在她身旁的岩壁上,眼睛半睁半闭,“是认主。你砸碎了那道纹路,等于是解开了它身上几十年的枷锁。从现在起,你就是它的主人。”
“可是——”
“没有可是。”楼望和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有些人拿命换来的东西,就该有人接着。你说对不对?”
他说完这句话,也闭上了眼睛,身体沿着岩壁滑坐下去。他的透玉瞳透支过度,整个人已经油尽灯枯了。
沈清鸢看着他,又看看怀里的弥勒玉佛,再看看面前的玉麒麟。玉佛的底座碎了,可玉佛本身完好无损。少了那块被诅咒的底座,玉佛反而比从前更加温润,更加明亮。
玉麒麟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有星辰大海。
“你叫什么名字?”沈清鸢轻声问。
玉麒麟当然不会说话,可它的角上忽然亮起一道银光。银光在半空中凝聚,慢慢组成两个字。
沈清鸢念了出来:“银……璇?”
玉麒麟点了点头。
沈清鸢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她想起父亲当年说过的话——每一头玉兽都有名字,你能叫出它的名字,它就会用一辈子来守护你。
洞里的火玉髓还在燃烧,一明一灭的。秦九真躺在地上,呼吸渐渐平稳。楼望和靠在岩壁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沈清鸢抱着玉佛,轻轻摸着玉麒麟的鼻梁。
银璇趴下来,把大脑袋搁在沈清鸢膝盖上,闭上眼睛,像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洞外很远的地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那是黑石盟的人在布阵,是夜沧澜在准备他的邪玉大阵。
可至少在这一刻,洞里的四个人——不,该说是三个活人,一头玉兽——安安静静地待着,像这世上所有的厮杀争斗,都与他们无关。
沈清鸢低头看着手心里最后一颗玉珠,那是银璇流下的泪凝结成的。珠子里,封着一个女人捧着玉佛的模糊身影。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从前没想过的问题——那个女人,当年是不是也曾像她一样,坐在这头玉兽的身边,听着远处传来的风雷声,安安静静地,等一个人醒过来?
火光照着她的脸,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只有银璇打了个轻轻的鼻息,喷在她手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