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黄片姜说他只是个退休老干部 (第2/2页)
鞋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转向巴刀鱼,语气非常冷静:“你被人骗了。这种人在火车站广场上一抓一大把,开口就是‘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清奇’,下一步就该让你买他的武功秘籍了。”
“姑娘,”黄片姜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炒菜的时候火候差一口气?明明按照菜谱做的,步骤分毫不差,但成品就是少了那股锅气?”
酸菜汤递河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体内的玄力淤堵在手腕阳溪穴,火候感知被压了三成。”黄片姜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炒菜的时候是不是习惯用左手颠锅?”
“……是。”
“换右手。左手阳溪穴堵了,右手还能用。等找到清淤的灵材再说。”
酸菜汤沉默了。她看了一眼巴刀鱼,巴刀鱼耸了耸肩,意思是“别看我,我比你更懵”。她又看了一眼黄片姜,老头正从巴刀鱼的袋子里偷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准备拆河粉吃。
“那是我的河粉。”巴刀鱼说。
“老夫帮你试毒。”黄片姜面不改色地夹起一筷子河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这家的河粉是在早上六点蒸的,蒸的时候水放多了,粉皮偏软。老板应该是广东肇庆人,用的是陈米,米香味还行,但酱油调得太甜了,把米香盖住了。五十分,勉强及格。”
他把河粉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但老夫现在饿了,所以再加十分。”
酸菜汤默默地把自己的那份河粉也递了过去。然后她蹲在巴刀鱼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一个穿拖鞋的老头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干掉了两份半炒河粉。
“你信他?”酸菜汤小声问。
“半信半疑。”巴刀鱼说,“但他的舌头确实厉害。我吃了三年这家店的河粉,从来没吃出来老板是肇庆人。”
“那是你没用心吃。”
黄片姜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一脸满足。他从背心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这次终于点上了。烟雾在路灯下升起来,被夜风吹散,混进了城中村特有的空气里——那是烧烤摊的孜然味、下水道的潮气、晚归人的汗味和远处垃圾站飘来的腐烂水果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巴刀鱼,”黄片姜吐出一口烟,“你知道为什么你开了三年餐馆,生意一直半死不活吗?”
巴刀鱼愣了一下:“因为地段不好?”
“因为你在用普通人的方式做菜。”黄片姜用烟头点了点巴刀鱼的胸口,“你这里有一团火,一团从你出生就带着的火。但你一直在用冰去压它,怕它烧起来,怕它失控。所以你的菜做得再好吃,也只是‘好吃’而已。好吃是不够的——这世上好吃的菜太多了,凭什么让人记住你的?”
巴刀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玄厨做菜,用的是心火,不是炉火。”黄片姜站起来,把烟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明天早上五点,带着你的锅铲来三巷二号找我。记得买两根油条上来——楼下那家油条炸得不错,就是老板太小气,芝麻撒得太少。”
他趿拉着拖鞋往巷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看蹲在马路牙子上的酸菜汤。
“姑娘,你也来。”
“我又不是玄厨。”酸菜汤说。
“你不是玄厨,但你体内有一缕先天水气。”黄片姜眯起眼睛,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水能灭火,也能养火。巴刀鱼的心火烧得太旺的时候,你能帮他压一压。你们俩如果能凑成一对,一个烧火一个添水,那就是一套完整的灶台系统。”
酸菜汤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巴刀鱼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老、老爷子你别乱说——”
但黄片姜已经走远了。蓝色的塑料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背影被路灯拉得老长,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什么世外高人,倒像是个刚喝完夜茶回家的普通老头。
巴刀鱼和酸菜汤并肩蹲在马路牙子上,谁都没说话。夜色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看着倒真有点像一口灶台——一个生火,一个添水。
“你觉得他说的靠谱吗?”酸菜汤忽然问。
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名片背面“不接婚宴”四个字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明天早上五点,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说。
酸菜汤站起来,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把吃完的河粉盒子扔进垃圾桶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自己住的方向走。
“明天要是他骗你,我就把他那双拖鞋扔进垃圾桶里。”
巴刀鱼笑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年颠锅磨出来的。但此刻,茧子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很轻很轻,像是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种子,终于感觉到了春天泥土的松动。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手心是热的。
城中村的夜还很长。烧烤摊的烟还在往上冒,远处传来KTV里走了调的《海阔天空》,不知道哪个醉鬼正把麦克风怼在嘴边,吼得撕心裂肺: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巴刀鱼站起身来,把那半瓶农夫山泉一口气喝完,然后朝着三巷的方向走去。
五点的油条,他记下了。
【章末寄语】
人这一辈子,总要信点什么。信一个穿拖鞋的老头,信一串发光的烤面筋,信自己手里那口锅。信对了,一辈子不亏。信错了,也就亏一辈子。但总比什么都不信要好——因为什么都不信的人,舌头是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