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8章 黄片姜夜授通灵勺 巴刀鱼晨逛鬼 (第2/2页)
胖摊主正跟人吵架,摊上堆着些鸡蛋大小的黑球,有几个已经裂开,流出暗红色的汁液,散出辛辣刺鼻的气。巴刀鱼经过时,裤腿蹭到一个,那黑球竟然轻轻跳了一下,像被吓到了。
“别碰!那叫‘雷椒蛋’,受热就爆,爆起来像放炮仗。炸着腿了,别怪我没提醒。”黄片姜头也不回地说。
巴刀鱼赶紧跨过去,心跳都快了半拍。这地方哪是什么早市,分明就是个地雷阵。他暗暗发誓,下次打死也不跟这老头儿来了。可转念一想,要没老黄带路,他连铁门都找不到。这世界背面的规矩,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走到巷子最深处,人少了些。有个男人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只木箱子。箱盖半开,里面黑乎乎的,像盛着一箱夜色。男人戴着半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露出的下巴又尖又白,像用刀削出来的。
黄片姜停下:“看看吧。这里的货,外头找不着。”
巴刀鱼凑过去,借着旁边摊子上一点微弱的煤油灯光,往箱子里瞧。箱底躺着一把勺子。那勺子本身乌沉沉的,看不出材质,勺柄上刻满了细如蚊足的纹路,多看两眼,那些纹路就像活过来似的,顺着勺柄往上爬。
“通灵勺。”黄片姜说,“上古玄厨吃饭的家伙。用这勺子搅过的汤,能照见食客心里的鬼。你自己不是一直想不明白,昨晚那团金色罡气是怎么回事吗?摸了这把勺子,能让你那点火再烧旺些。”
巴刀鱼咽了咽口水:“这得多少钱?”
蹲墙角的男人抬起头,面具后面的两只眼睛泛着蓝光,说话的声音像石头在砂纸上磨:“不要钱。换。”
“换什么?”巴刀鱼问。
“你身上那块牌子。”男人指了指巴刀鱼胸口。巴刀鱼低头一看,是昨晚酸菜汤喝多之后硬塞给他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厨”字,是酸菜汤从夜市地摊上花十块钱淘来的。
“这破玩意儿?你要就拿去。”巴刀鱼把木牌摘下来。
男人接过木牌,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笑声干裂:“这牌子上有酸浆草的汁液。腌了少说三个月。你那朋友没告诉你?”说完,他把通灵勺从箱子里取出来,往巴刀鱼面前一放,木牌揣进怀里,然后整个人往墙上一靠,像化成了影子,慢慢变淡,最后只剩地上一个浅浅的痕迹。
巴刀鱼目瞪口呆:“他……他就这么走了?”
“鬼面市的规矩,说多少就是多少,不能反悔。”黄片姜把通灵勺捡起来,塞进巴刀鱼手里,“这勺子认主,碰过你的血才算你的。回去自己扎一下。”
巴刀鱼握着通灵勺,手感沉甸甸的,跟刚才那口“讨饭锅”完全两路。一轻一重,他觉得自己像揣了副不配套的哑铃。
两人出了鬼面市,天已经大亮。巷口的哑巴老头还在炸油条,油烟顺着风飘出来,混着豆浆的甜味,居然让人生出几分还在人间的踏实感。巴刀鱼买了四根油条和两碗豆浆,跟黄片姜蹲在马路牙子上吃。油条炸得外脆里嫩,咬一口,油香从齿缝里挤出来,热乎得让人想叹气。
“老黄,你说那花鲢昨晚跟着你,到底想干什么?”巴刀鱼把最后一段油条泡进豆浆里。
“他想看看,我是不是在找‘镇界宴’的下落。”黄片姜喝了一口豆浆,慢吞吞地说,“食魇教这两年到处搜罗上古玄厨的遗物,通灵勺、阴阳铲、五行灶,都在他们的清单上。我有通灵勺的线索,他们也知道。所以昨晚他跟了我一路,想看我把东西交给谁。”
巴刀鱼差点被豆浆呛到:“你明知道他跟着,还把通灵勺的线索带到我店里来?你这是拿我当靶子使啊老黄!”
黄片姜斜了他一眼:“不把你当靶子,你怎么能进步?你那点厨道玄力,再不加柴火,连食魇教一个看门的都打不过。昨晚是你运气好,花鲢没出手,他要是动手,你连锅都端不稳。”
巴刀鱼胸口堵得慌,想骂人,又觉得老黄说得难听但实在。昨晚那三个壮汉,已经让他仨快趴下了,要是换成那个会钻墙的花鲢,确实是凶多吉少。
“那接下来怎么办?”巴刀鱼问。
“先去协会挂个到。这周五,玄厨协会有场城际试炼,地点在城北废弃罐头厂。你们小队现在有资格报名了。”黄片姜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试炼的主题是‘以食破障’。你们三个到时候必须一起上。酸菜汤的阴阳双椒要是再练不成,就别怪我在试炼场上把他骂哭。”
巴刀鱼一想到酸菜汤被老黄骂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家伙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能把他骂哭的,老黄大概还是头一个。
回到店里时,已经快十点。店门修好了半扇,是酸菜汤找隔壁修车的老周借了几块彩钢片,拿铁丝绑巴上去的,歪歪扭扭,比原来还破三分。娃娃鱼正蹲在门口给一盆香菜浇水,见巴刀鱼回来,站起来拍了拍手:“巴哥,你可算回来了。有人给你送了箱东西,搁在厨房里,说是你订的。”
“我订的?”巴刀鱼皱眉,他这几天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订货。
他走进厨房,看见灶台旁边果然多了个纸箱子,半人高,上面贴着张快递单,单子上的字迹模糊,只有“巴刀鱼收”几个字还能认出来。他拿菜刀划开胶带,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有一条手指长的银白色小鱼,有半朵发紫的蘑菇,还有一节像藕又像人参的东西,在水里浮浮沉沉。箱底压着一封信。
巴刀鱼把信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初试牛刀,尚可。再投三味,试炼场见。——黄。”
巴刀鱼捏着那张纸,嘴角抽了抽。黄片姜这老头儿,刚刚在路边跟他分了手,转头就让人送了箱“加菜”过来。这人到底有多少事瞒着他?
他回头看了眼店门外,阳光正从彩钢片挡不到的地方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油乎乎的地上,暖得有些失真。酸菜汤和娃娃鱼正围在外头那半扇新修好的门前,指指点点,像在欣赏什么杰作。巴刀鱼忽然觉得,这间破店,也许真能撑下去。
他走到灶台前,把通灵勺从怀里取出来,对着案板上那根洗到一半的黄瓜轻轻搅了一下。
黄瓜裂了。
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断口处冒出一丝极淡的金色气,像阳光落在刀刃上。巴刀鱼愣了好几秒,然后把勺子举到眼前,左看右看,咧开嘴笑了。
“他妈的值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