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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4章夜宵摊上飘来一只纸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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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24章夜宵摊上飘来一只纸鹤 (第2/2页)

计划长一些。”

    陆时衍握着笔,感觉那支笔有千斤重。他签过无数的法律文件,从未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笔尖落在纸面上时,手腕竟微微发颤。

    签完字,护士进去了。门重新关上,产房外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摸出手机,给苏砚发了条消息:我在外面。别怕。

    发完才发现自己傻得可以,产房里怎么带手机。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坐回那张冰凉的塑料椅上。

    时间像是被人故意拉长了。每一分钟都过得极慢,可回头看,又觉得快得惊人。他想起苏砚那天在银杏树下的样子。那是他们刚开始同居没多久,有一天傍晚,她忽然拉着他去电子科大散步。走到那棵被移植过来的银杏树下时,她站了很久,然后问:“你信不信,有些树是有记忆的。”

    陆时衍当时笑了,说:“你一个搞技术的,怎么还信这个。”

    苏砚说:“我不信树有记忆。但我信人会把记忆寄托在某个东西上。我爸以前就喜欢银杏树。他说银杏活得久,看过的世道多,不争不抢,该绿的时候绿,该黄的时候黄。”

    陆时衍没说话。他想起自己那天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等孩子出生,要带她来看看这棵树,告诉她,你妈妈就是在这棵树下,把心里最重的东西放下的。

    这些纷乱的念头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他时而站起来走几步,时而坐下,时而把脸埋进手掌里。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显示,已经过去四个半小时了。

    方如海又打了两个电话来问情况。他都说还没生。方如海叹口气,说他们已经在停车场了,后备箱里装着蒋瑶亲手熬的汤。陆时衍说:“替我谢谢蒋瑶。”方如海说:“你自己谢。等生完了一起吃。”他顿了顿,又说:“老陆,你行不行啊?听你声音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

    陆时衍苦笑了一下:“我才知道,等一个人用命去拼的时候,外面的人什么忙也帮不上。这种滋味,比输了官司还难受。”

    方如海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儿子出生那会儿,我也这样。没别的好办法,熬着。你熬的时间越长,说明你家孩子越金贵。”

    陆时衍被他这歪理逗乐了:“你那时候也熬了这么久?”

    “比你还久。我儿子折腾了他妈快十个钟头才出来。后来蒋瑶说,她那会儿在里面听见我在外面跟护士吵架,气得想拿枕头砸我。”

    陆时衍笑出声来。笑着笑着,他听见产房那边有动静了。

    这一次,是医生亲自走出来的。陆时衍迎上去,感觉自己两条腿像踩着高跷。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疲惫而柔和的笑:“陆先生,恭喜,是个女儿,六斤三两,母女平安。”

    陆时衍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也发不出来。他站在那儿,眼睛直直地望着医生身后的产房大门,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的光,和着婴儿细弱的啼哭声,一同涌进他耳中。

    “我可以进去吗?”他听见自己问。

    “可以了,等里面收拾一下,护士会带你进去。产妇很勇敢,从头到尾没喊过一声。”医生说。

    陆时衍点头,点得又重又急,像要把这辈子的谢意都点进去。医生走了,他还站在原地,抬手揉了一把脸,才发现满脸都是凉的。

    手机响了,是方如海。“出来了?我刚听车外有人说六斤多?是不是你家生了?”

    “生了。”陆时衍的声音还是颤的,但嘴角咧开了,“女儿,六斤三两。平安。”

    方如海在那边喊了一声,旁边蒋瑶也凑过来,连声说恭喜。陆时衍一边应着,一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夜风吹在脸上,凉得他浑身一激灵,却觉得天灵盖都在冒热气。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把那种铺天盖地的情绪压下去一些。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被顶置的家庭群,想发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抖得厉害,半天没打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最后他只发了一句:生了,女孩,六斤三两。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像我老婆。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过身,正好看见产房的门慢慢打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裹在米白色襁褓里的小东西走出来。陆时衍迎上去,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护士笑着说:“爸爸抱抱吧。”

    他张开手臂,接过来的那一刻,感觉轻得像一片云。那孩子的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全睁开,只裂开一条细缝,小拳头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一下。陆时衍低下头,轻轻把脸贴在那只小手上。

    那手小得可怜,还没有他一根手指头长,却像一把钳子,牢牢地夹住了他身体里最硬的那块骨头。

    “你好啊,小银。”他轻声说。

    孩子“啊”了一声,细得像猫叫。陆时衍笑出来,眼泪却跟着掉下来,一滴落在襁褓上,像在米白色的布上盖了个模糊的印。

    他抱着孩子进了产房。苏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嘴唇有些干裂。看到他进来,她慢慢转过脸,虚弱地笑了一下:“看见你家闺女了?丑不丑?”

    陆时衍走到床边,把孩子轻轻放在她枕边,自己俯下身,亲了亲她湿凉的额头:“不丑,跟你一样好看。”

    苏砚白他一眼:“刚才谁说像我,明明是像你,嘴硬。”

    陆时衍不说话,只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苏砚的眼里忽然涌上一层水光,她别了别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听见你发的那条消息了。”

    “你怎么听见的?”

    “我在里面,护士给我看了手机。”苏砚说,“你发‘像我老婆’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男人没救了。”

    陆时衍笑起来,笑着笑着,把脸埋进她颈窝里。他闻到医院消毒水、汗水和他熟悉的洗发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那味道一点也不好闻,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

    “苏砚。”他闷声喊了一句。

    “嗯?”

    “剩下的五十年,我慢慢还你。”

    苏砚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陆时衍,你压到我头发了。”

    他忙起身,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青灰色的天光里,那排樟树被晨风轻轻摇着,发出一片极轻柔的沙沙声,像这世界在低低地哼一支摇篮曲。

    方如海和蒋瑶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蒋瑶怀里抱着个保温壶,还没进门就听见她压着嗓子喊:“产妇能喝汤不?我熬了黑鱼汤,下奶的……”

    苏砚和陆时衍同时看向门口。小银在枕边动了动,咂了咂嘴,又睡着了。

    天亮透了。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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