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趁机 (第2/2页)
身后一面残破却挺直的旗帜正迎风猎猎作响。
山城沸腾了。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自发庆祝的百姓。
朝天门码头的纤夫们把纤绳一扔,围在茶馆门口听人念报,听到精彩处拍着大腿叫好。
各大学的学生团体率先组织了庆祝游行,举着“向荣誉第一集团军致敬”“浙西大捷、扬我国威”的横幅,从沙坪坝一路走到较场口,沿途不断有市民加入,队伍越走越长。
各地商会紧随其后,纷纷发起募捐慰问前线将士,重庆的几家大商号带头捐了十万法币,昆明的南洋华侨商会汇来了整整一车药品和绷带,成都的学生们甚至自发组织了献血队,浩浩荡荡开到军医院门口,排着长队等着给伤员献血。
然而,与民间的欢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军委会大楼里的气氛却异常微妙。
何应钦的办公室里,窗帘紧闭,只亮着一盏台灯。他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来自赣区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密报上详细列出了顾沉舟在此战中的“越轨”行为:未经军委会批准,擅自调动集团军主力出赣作战;绕过军政部,直接与张发奎、余汉谋、薛岳、陈诚四大战区司令长官联络协同;在赣区自行任命地方官员、建立独立的军工和财政体系。
更恶劣的是,此前公然违抗军政部命令,将周明远、张世贵等人就地枪决,丝毫不给山城留颜面。
“次长,”站在一旁的参谋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忧虑,“顾沉舟此战虽然打赢了,但他的行为越来越不受节制了。他从赣区出兵,事先没有向军委会请示;他联络四大战区,绕过了军政部的协调机制;他自行任命地方官员,把赣区经营得铁桶一般。长此以往,恐怕……”
何应钦摆了摆手,没有让参谋继续说下去,他当然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一个不听话的将领,哪怕再能打仗,对军委会来说也是隐患
。更何况,顾沉舟已经不只是“不听话”了,他是在赣区另立了一套自己的体系,从军事到政治,从财政到工业,几乎完全脱离了山城的掌控。
但眼下顾沉舟刚刚立下大功,全国舆论都在为他喝彩,这个时候跳出来说任何话都是不合时宜的。
不仅不合时宜,还会引火烧身,那些学生、记者、商会代表,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军政部的大门淹了。
他需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舆论的热度退去,等顾沉舟自己露出破绽。
与此同时,孔公馆和宋公馆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孔祥熙这段时间本就因为李敬堂、赵秉坤被处决的事憋了一肚子火。
李赵二人虽然只是军政部的两个次长,但他们背后的利益链条直通孔宋两家。
赣区的地方官员有一大半都是孔宋安插的人,每年从赣区抽上来的各种“例钱”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那是孔宋两家在华南最重要的财源之一。
顾沉舟那场肃贪,不仅杀了李赵二人,更是把孔宋在赣区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连根拔起。
如今听说顾沉舟又打了大胜仗,孔祥熙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坐在书房里,把一份刚送来的战报往桌上狠狠一摔,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打胜仗?他顾沉舟打胜仗是不假,可他是怎么打的?不经请示就擅自出兵,绕开军政部联络各大战区,他眼里还有没有军委会?还有没有委员长?这不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拥兵自重!”
坐在对面的宋子文相对沉稳一些,但眼中的怨毒同样难以掩饰,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拥兵自重倒不至于,他毕竟是在打鬼子,大义上挑不出毛病。但此人行事太过跋扈,完全不把山城放在眼里。之前在赣区杀李赵二人,咱们忍了;这次又擅自出兵、绕开军委会,下次呢?他还能干出什么来?他现在手握十几万美械精锐,又是华南铁三角的盟主,余汉谋、张发奎、薛岳、陈诚都跟他穿一条裤子。再这么下去,别说赣区,整个华南恐怕都要姓顾了。”
孔祥熙听完,脸色更沉了几分:“那你说怎么办?他现在风头正盛,报纸上天天把他捧成抗日英雄,这个时候动他,不是自己找骂?”
宋子文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不用动他。我们只需要让委员长知道,这个人不可不防。至于怎么防,委员长自己会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