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67:古籍藏秘,残碑现字 (第2/2页)
她放下笔,没动。
屋里太静了。窗外风停了,树影也不晃了,连老鼠啃书的声音都没有。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个火星,啪地一声,惊得她眼皮一跳。
她该记下来。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笔筒,抽出一支狼毫,又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可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这事不能写。
一旦落笔,便是证据。哪怕只是几个字,也可能被人寻到痕迹。她如今虽在翰林院任职,但根基未稳,政敌环伺。前几日牛痘一事才刚压下风波,若此时再曝出身世疑云,必遭群起攻讦。更何况,这拓片来历不明,谁把它夹在这里?是无意混入,还是有人故意留下?
她放下笔,把笔记本合上,推到一边。
目光重新回到拓片上。
她开始一寸寸检查这张纸的边缘。残角不齐,像是被人匆忙撕下;背面有轻微折痕,说明曾被反复折叠携带;右下角有一小块暗褐色污渍,凑近闻了闻,有点腥,又不太像血。
她把它翻过来,对着灯照。光透过纸背,显出些模糊的纹理——是双钩填墨后的底稿线,说明这拓片并非直接从碑上拓下,而是后人依原碑重摹的复制品。真正的原碑,或许早已不在。
她忽然想到,国子监北郊碑林里,存有不少前朝残碑。其中有一块据说是废太子亲题,但文字漫漶,无人能识。她一直没去查,因那时只当与己无关。可现在……
不行。不能去。
她闭了闭眼,把念头压下去。现在去查,等于自曝其疑。她必须先弄清这拓片本身有没有更多线索。
她把拓片轻轻折起,三折成掌心大小,放进贴身内袋。那里常年贴身藏着一枚铜鱼符,是渔村老族长临终前交给她的信物。她把拓片压在铜鱼符上面,隔着衣料按了按,确认不会滑出。
然后她重新打开《礼部仪注旧例》,翻回刚才中断的地方,继续往下读。
可字看不进去了。
一行行字在眼前晃,像水里的倒影,怎么都抓不住。她强迫自己读了三页,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最后只好作罢,合上书,搁到一边。
她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盯着那盏铜灯。
灯焰稳定地烧着,青中带黄,照得桌面一片暖色。她看着火苗顶端那一点最亮的光,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灯火——看似安稳,实则全靠底下那根细芯撑着。哪天芯子断了,火也就灭了。
可她不能断。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手指又摸上了玉简。
这一次,她没急着收回。
她开始回想这些年走过的路:十岁采药救人,得玉简;十六岁女扮男装考县试,写下《江南水利七策》;十八岁府试被举报舞弊,当堂作《灾年赋税平议》;二十岁随流民北上,建医棚防疫;二十二岁殿试高中探花,拒婚太子……每一步,她都走得极稳,从不冒进,也从不退缩。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是陈宛之,渔村陈家的女儿。
如果她不是呢?
如果她真是那个被调换的婴儿,是前朝废太子的遗孤?
那她这些年写的每一篇文章,做的每一件实事,究竟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偿还一场偷来的命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若是真相存在,就一定藏在这些碎片里——玉简、拓片、起居档、铜鱼符、莲花帕、母亲银镯上的“永昌”年号……它们散落在各处,像一堆打翻的珠子,等着有人把它们串起来。
而现在,这条线,似乎动了。
她依旧坐着,没动。
灯影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眉间那点朱砂痣隐在暗处,像一颗未落的星。她的眼神原本清明,此刻却渐渐沉下去,仿佛望进了某个看不见的深处。
手指还在摩挲玉简。
一下,又一下。
她没点新蜡,也没添灯油。铜灯烧得久了,火光慢慢矮下去,照得书页发灰。她也不管,就那样坐着,像一尊守夜的石像。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哗响。她听见一片树叶拍在窗棂上,粘了一会儿,又被吹走。
她没抬头。
直到灯焰猛地一缩,差点熄灭,她才抬手拨了拨灯芯。
火光重新亮了些。
她看着那团光,忽然低声说了句:“你是谁?”
不是问别人。
是问自己。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第一次问了。早在档案阁发现“渔村换婴”字条时,她就在竹简背面刻下过同样的三个字。可那时是怀疑,是试探;现在却是动摇,是逼近。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
衣袋里的拓片贴着胸口,有一点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