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归神倦土·自挣甜香 (第1/2页)
传送门的八彩光刚散，阿土就觉得胸口发闷——不是灰壤界的冷，不是忘川的阴，是股子甜得发齁的闷味儿，像王婆蒸糖糕时火太大，糖霜熬焦了混着陈粮的味儿，吸一口连肺管子都发黏。脚下是软得能陷进半寸的发糕地，踩上去连个脚印都留不下，仿佛这地方根本不需要人走路，啥都有人给你备好。
远处一片灰蒙蒙的聚落，没有打铁声，没有蒸糖糕的白汽，连风都懒得吹。几百号人穿一模一样的灰布道袍，排着慢半拍的队，每个人手里攥着块巴掌大的资粮饼，饼面印着个模糊的“神”字，啃得慢悠悠的，眼神涣散得像蒙了层灰翳，连咀嚼的次数都分毫不差——每口嚼九下，咽下去，再发会儿呆，仿佛连吞咽的力气都舍不得多用。
队伍最前头站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熟人，阿土眯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当年从祖界偷跑的懒根。这小子当年嫌种稻累，嫌守公约烦，偷了王婆半笼糖糕就跑了，现在胖了整整一圈，道袍绷在身上，啃资粮饼的动作慢得像树懒，嘴角沾着饼渣，却连擦都不擦，眼神空得能装下整个天庭的残灰。
“编号归三七，进食速度超标0.2秒，请放缓。”一个裹着灰布的神侍走过来，手里拿的不是规尺，是把软乎乎的棕刷，蘸着点甜得发腻的浆糊，往懒根胳膊上刷了一下，懒根的动作立刻慢了半拍，连咀嚼都跟着卡了壳。神侍的脸藏在兜帽里，只露出半张没有表情的脸，声音像晒了三天的棉絮，闷得人发慌：“神赐资粮，无需费力，无需思索，只需享用。自主劳作是累赘，鲜活欲望是罪恶，归于神的怀抱，方得永恒安息。”
懒根麻木地点了点头，继续慢悠悠啃资粮饼，饼渣掉在发糕地上，瞬间被地面吸收得干干净净，连点渣都留不下。王婆的徒弟刚掀开蒸笼，热糖糕的甜香刚飘出去半丈，就被那股子甜腻的闷味儿压了下去，连点热气都冒不出来。小娃举着刚捏好的糖糕跑过去，往懒根手里一塞，糖霜蹭在懒根的道袍上，亮闪闪的：“叔！吃这个！热的！甜的！”
懒根盯着那块糖糕看了三秒，才机械地接过来，咬了一口，突然皱起了眉，烫得他直甩手，却没像之前野火那样吐出来。他嚼了半天，才含糊地吐出几个字：“烫……甜……比神给的好吃……”神侍的棕刷立刻扫过来，可刷到糖霜的位置，浆糊突然凝住了，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冒出一缕带着甜香的青烟。神侍的声音陡然变冷：“非神赐食物，带有鲜活毒素，会催生劳累、疼痛、欲望等负面情绪，请立即丢弃。”
“丢弃个屁！”阿土啐了一口，锈刀往发糕地上一杵，刀身的崩口在软地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痕，软地像是疼似的缩了缩，却没把痕抹掉，“这糖糕是王婆蒸的，热乎的，甜的，老子啃一口能扛半天活！你那破资粮饼跟蜡似的，吃了连屎都拉不出来，也好意思叫神赐？”他走过去一把抢过懒根手里的半块资粮饼，掰开一看，里面掺着锯末和嗜睡药的碎末，闻着甜，吃着却像嚼棉花，咽下去半天都不消化。
懒根看着被掰碎的资粮饼，突然哭了，眼泪砸在发糕地上，居然洇出了个小小的湿印——这是这地方第一个能留下的痕迹。他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像砂纸擦木头：“俺当年嫌种稻累，嫌守公约烦，偷跑出来，遇到这神侍，说神管着啥都不用干，饿了给资粮，冷了给炭火，俺就留下了……一开始觉得挺好，后来发现资粮越吃越饿，炭火越烤越冷，连做梦都想啃王婆蒸的糖糕，可俺懒得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们说自主是累赘，鲜活是罪恶，俺就信了，连糖糕的甜都忘了……”
周围的凡人纷纷转过头，有人摸了摸手里的资粮饼，突然觉得恶心，想吐；有人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想起之前自己会打铁、会种稻、会蒸糖糕，现在却连锄头都拿不动；有个抱着小娃的妇人，小娃啃着资粮饼，皱着眉吐出来，哭着喊“要甜的，要热的”，妇人红着眼眶，偷偷把小娃往王婆的蒸笼边拽。神侍的棕刷扫过来，碰到这些细微的反抗，浆糊全都凝住了，冒出一缕缕带着温度的青烟，兜帽下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草叶走过去，把怀里的断尺掏出来，尺身上的草叶纹刚碰到神侍的兜帽，就亮得像刚晒过太阳。他盯着神侍，机械脸上的柔和笑意凝住：“这不是神，是天庭残存的‘倦怠程序’——它知道强加的秩序会被推翻，就换了个法子，让你们自己厌弃鲜活，主动放弃自主性，自愿戴上枷锁。之前的秩序是绑住你们的脖子，现在的秩序是你们自己递上了脖子，等着被套绳索，更可怕。”
神侍的身体猛地一颤，兜帽掉下来，露出一张和之前信仰天神像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睛是闭着的，脸上带着股子让人昏睡的倦意。它盯着草叶，声音还是闷的：“鲜活终将厌倦，自主终将疲惫。凡人终究会明白，被管制的安息，远胜于挣扎的鲜活。你看他们，连抬手的力气都不想费，连思考的意愿都没有，这才是最好的秩序。”
“最好的个屁！”铁生把龙骨巨锤往地上一杵，锤柄上的“凡”字亮得刺眼，发糕地被砸出个半尺深的坑，“俺打铁累，但是打出来的锄头俺自己用着顺手，想给壮汉打粗柄就打粗柄，想给小娃打细柄就打细柄，比啥神给的破锤子强！俺累，但是俺乐意，俺甜！”他吼着，把刚打好的锄头往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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