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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8章 温过的酒最暖,凉透的茶最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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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78章 温过的酒最暖,凉透的茶最毒 (第2/2页)

字上的手指,忽然全明白了。恩师当年看的,也许就是许又开的杂志。恩师说的“有些人”,也许就是他面前这个人。

    “灭门案发生之后,你做了什么?”楼明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许又开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搁在杂志封皮上的手指。“我用尽了所有的资源去查。明面上,我写了十几篇文章呼吁重新审理此案,动用媒体关系施压。暗地里,雇了私家侦探,动用了我在江湖上所有的人脉。什么都试过了,但每一条线索都像断了线的风筝,查到一半就断了。有人不想让人翻这个案子。他们做得太干净了,现场所有的物证都被拿走了,连一块带血的砖头都没留下,知情人要么闭口不谈,要么出了意外——三个意外,一个比一个惨。”许又开缓缓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个溺水,第二个失足坠崖,第三个车祸。全部‘意外身亡’。我查了十八年零四个月,最后只查到一个人——你的恩师。”

    “所以他被灭口了。”

    “对。”许又开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空气里飘散的愧疚全都吸进肺里,“我当年不该把他卷进来。我拿到了半本青霜门的账册,不敢自己保管,怕被人查到,就匿名寄给了他。我以为他是警察,东西放在他那里最安全。我以为我是在保护证据。结果我是把他的名字写在了阎王的生死簿上。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寄那份东西,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想来想去,答案是——不会。因为就算我不寄,他也在查。他查的方向跟我差不多,早晚会查到同一个地方。他早晚都会死。这个想法让我稍微好受了一点,但好受得不多。”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许又开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像几条被激怒的蛇。他比许又开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苍老的文化名流,眼神冷得像案发现场的取证照片。“那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确定你够不够资格。”许又开没有退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温和,但温和里多了一层很硬的东西,像丝绸里裹着一块铁。“你被革职之后,像条疯狗一样到处乱咬,拿着那枚铜令牌四处树敌。你在找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幕后黑手,而我要的是一个能冷静地、完整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地,把整个真相连根拔起的人。在你遇到谢依兰之前,你不是那个人。你只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前警察。但现在——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确信你能把它连根拔起。”

    “因为谢依兰?”

    “不止。”许又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照片和一份手写的名单。他把信封推给楼明之,“还因为买卡特已经开始动手了。今天下午他的人以公益修缮的名义包下了青霜门旧址的围墙修复工程。修缮是假,他在找那扇‘玄霜暗门’。他不光要追回剑谱,还要把当年她父亲封存在暗门里的遗物取走。我不知道那批遗物里有什么,但一定很值钱——或者很危险。”

    楼明之接过信封,抽出照片。照片是偷拍的,角度不太好,但足够清晰。几个穿工装的人正站在青霜门废墟外围,把修缮用的围挡一块一块地竖起来。围墙内侧的地面上,水泥已经凿开了一圈,露出底下夯土层的一个深洞,洞口边缘残留着黑色的灼痕——是炸药爆破留下的痕迹。旁边搁着一台便携式地质雷达,屏幕亮着,显示着地下三米深处的结构剖面。照片边角还拍到了一个身影——买卡特本人。他在不远处的一个临时指挥棚下站着,手里夹着半截雪茄,正侧头跟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说话。他的轮廓在午后的逆光里显得格外深沉,像一个在自家后院指挥园艺的富豪,悠然自得。

    “玄霜暗门是青霜门的禁地入口,连本门弟子都不能擅入。”谢依兰的声音忽然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微微的喘息——她端着托盘上楼,刚好听到最后一段,把手中补泡的茶壶搁在桌上。她穿着那件惯常的深蓝色大褂,头发有些微乱,应该是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快步跑上来的。她的眼神跟平时不同,少了几分学者的温和,多了几分近乎尖利的冷冽。“暗门的钥匙有两把,一把在我母亲手中,一把在我父亲手中。我母亲的那把随着她一起葬身火海。我父亲的那把——他死前交给了你。”

    “对。”许又开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面古井,“他怕他把钥匙带进坟墓,真相就永远烂在土里了。但是霜迟——不,谢依兰——在我给你这把钥匙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我在心里藏了二十年,连你母亲都不知道。”

    谢依兰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慢慢收紧。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猎人瞄准猎物般的眼神直视着许又开。那种眼神让楼明之觉得很熟悉——他在审讯室里见过,当嫌疑人即将开-口-交代关键情节时,被害者家属就是这个眼神。不催促,不问话,只用沉默和目光把所有的压力都堆在对方身上。

    “你父亲——就是谢吟霜的丈夫。”许又开缓缓呼出一口气,“他不是死在灭门案中。他死在灭门案之后的第七天。在镇江港务局废弃的旧仓库里,他是被买卡特的父亲亲手杀的。买卡特的父亲杀他,是因为他怀疑你父亲出卖了青霜门。”

    谢依兰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八个半月形的白印烙在皮肤上,有隐隐的血丝渗出。但她的声音依然稳得可怕:“为什么怀疑他?”

    “因为出事前两天,你父亲去了一趟银行,以你的名义开了一个保险柜,存了一大笔钱。买卡特的父亲查到了那笔钱的来源——是他存放在门派密库里的应急黄金,一共十二根金条。他一口咬定是你父亲私吞-公-产、勾结外敌的罪证。他等不到天亮,就直接去了仓库。事后你父亲确实交了手,他用的是碎星式——那是你父亲和你母亲共创的剑招。买卡特的父亲至死都记得,他父亲胸部中了两剑,正是碎星式的第三和第四式。”

    谢依兰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父亲死在谁手里?”

    “买卡特本人。”许又开的声音冷得像一把浸过冰水的刀,每个字都带着决绝的硬度,“青霜门灭门时他十一岁,在外地寄宿学校,躲过一劫。十七年后他从海外回来,找到你父亲,在你父亲准备离境的轮渡码头,当着所有人的面,替他父亲讨回了那两剑。”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江水的拍岸声。谢依兰定定地站了片刻,随即转身冲下楼梯,茶盘上的两只杯子被她衣摆扫到地板上,摔得粉碎。楼明之抄起桌上那枚铜令牌跟了下去。许又开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碎瓷片,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小到被江水声吞没了大半,只隐约能听到最后几个字。

    楼明之追到大门口。谢依兰已经站在青石板路中间,夜风裹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她背对着他,双肩绷得像两张拉满的弓,深蓝色的大褂在风里被吹得猎猎作响。

    楼明之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外,手里握着那枚冰凉的铜牌。他知道她需要时间,他给她时间。但他的话必须说——那些在她心里压了二十年的仇恨,如果再不加一道防线,就会像今晚的江水一样,漫过堤坝,冲毁一切。

    “谢依兰。”他的声音被江风吹散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足够清晰,“不管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是去找买卡特拼命,还是一个人蹲在江边掉眼泪——我都在你身后。但我要说一句。买卡特杀了你父亲,许又开骗了你二十年,这些都是真的,你有权利恨他们,有权利冲上楼把许又开的茶桌掀了,有权利把买卡特的名字写在复仇名单的第一行。但是你要记住一件事——真正的仇人不是这两个人。”

    谢依兰没有转身,但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楼明之把那枚铜牌举起来,江风冰凉,铜牌上那枚青霜纹饰在夜色中闪着幽微的冷光。

    “真凶还没找到。你我恩师的血债,要先记在同一个账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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