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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六:水落石出【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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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四六:水落石出【改】 (第2/2页)

    她本就没走出多远,片刻便奔回了山门口,正扶着石壁喘息未定,抬眼往石阶上一望,目光登时凝住。

    玉荷静静仰卧在阶上,身下鲜血顺着石级蜿蜒而下,浸红了厚厚几层青石板。这般出血量,便是华佗重生,也断无回天之力。

    玉朝忽地低低笑了一声,语中满是自嘲:“骗子。”

    四下寂寂,能下这狠手的,只有他自己。

    是他怕那歹人重又夺了神智,追上来害她,竟索性自行了断,以一条性命,成全了她。这般磊落决绝,倒真应了他那句——君子和而不同,主家旁支本无恩怨。

    她立在原地默然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转身便走。

    到底是荷,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一个个都活得这般光明坦荡,倒衬得她满腹筹谋,像个龌龊小人。

    玉朝浑浑噩噩地顺着山路往下走,也不知走了多少时候,只觉脚底磨得发疼,腹中饥火阵阵翻涌,天却依旧黑沉沉的,不见半分曙色。

    山门只在山腰间,可没人告诉过她,出了山门该往哪走,前头是什么市镇,离江边还有多少路程。

    她是头一回这般饿,方发觉,原来饿意竟能比身上的伤更磨人。

    饿到极处,她才猛地回过神,想起背上还背着青杏收拾的行囊。那丫头素来心细,打点行装最是妥帖周全,深知她性子,想来定是备足了吃食盘缠,万无一失的。

    她忙解下肩头行囊,就着溶溶月色拆开来看。

    里头物件不多,件件拣得齐整:一张手绘勘舆图,笔触虽不甚工细,却将青安镇街巷、龙府与青杏家的方位标得清清楚楚。

    一个青布荷包塞得鼓鼓囊囊,倒出来尽是磨得发亮的碎银,底下压着几张整额银票,粗粗一算,竟是青杏十年攒下的全部傍身之资。

    一块羊脂勾芒玉佩,质地莹润温腻,经了数代主人摩挲,宝光内敛,佩底嵌着两片素色鹤羽——这是玉家历代“神仙”的信物,取驾鹤登仙,勾芒相迎之意,自玉夕身故后,便交到了她手中。

    余下还有几块麦饼、一小袋清水、一颗掌心大的夜明珠,再就是几瓶常备的伤药。

    几样物事并无半分累赘,显是深知她气力不济,只挑了最紧要的收拾,当真是妥帖入微。

    她苦笑一声,拿起水囊正欲饮,忽听得骨碌轻响,一只小玉瓶从行囊深处滚了出来。

    原是她往日炼丹时装血的那只碧玉瓶,倒没料到青杏也一并塞了进来。也好,他日若银钱窘迫,拿去典当也能换些盘缠。

    她伸手去拾,甫一入手便觉分量不对,忙拔开瓶塞,一股熟悉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瓶中暗红凝沉,分毫未减——竟真真切切,是她当初取的那一瓶血。

    她捧着玉瓶怔怔出神,脑中轰然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豁然贯通。

    若这瓶血原封不动在此处,那日炉鼎真土中混入的血,又是谁的?

    是青杏。除了她,再不会有旁人。

    难怪那炼制途中出奇顺遂,原来从头至尾,丹皆未成,天意自然也不必横加阻拦。

    至于青杏为何要以自身之血相替?自然是因歹人处心积虑要夺她精血。这炉丹原是要分与旁支子弟的,可在那之前,老祖查验过所有丹药……

    心念电转间,炉鼎炸裂那一夜的光景猛地撞进脑海。

    她记起青杏送她至三重天门前,退后一步时说的话——“小姐,接下来的路,就需您一人走了,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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