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大摩的位置 (第2/2页)
他今年四十五岁。他在博思艾伦做过咨询,在美林做了近二十年,谈过的并购、合资、股权交易加起来上百桩。他这半辈子的职业就是谈价钱。他给自己团队的人谈过无数次薪酬包,每一个百分点都要掐得死死的。
而今天晚上,在一场决定他后半生职业命运的谈判里,他连价钱都忘了问。
他就这么答应了。
弗莱明抬手揉了揉眉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笑。
他下意识地想,是不是该明天见面的时候,找个机会把这件事补上。毕竟这是最基本的东西,是任何一份雇佣关系的地基。
可这个念头刚刚起来,就自己散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提不起劲去补谈。
不是因为他相信陆泽不会亏待他(虽然他确实相信)。而是因为在他心里,“待遇”这两个字,已经和今晚谈的那些东西不在同一个量级上了。
.....
同一时刻,LOtOS ClUb楼下。
陆泽坐进车里,在后座上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伊莎贝拉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罗森塔尔那边的壳变更文件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上午可以签。另外,摩根士丹利的约翰·麦克下午又打过一次电话,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陆泽看着“摩根士丹利”那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他理解约翰此刻的心情,而明天确实该和麦克坐下来好好谈一次。
这两天局面变化很快,而远日点这边在他的预想里并非和大摩毫无关系,甚至说他的一个核心构思就和大摩有关。这个计划需要麦克那边一起实施。他也希望大摩以对他自己有利的条件拿下日本人的钱。
他不太想直接给大摩投钱,虽然说这个买卖不亏本,但那大几十亿现在留着干什么不好。
而顺着这条线往下想,陆泽也理清了接下来几个月乃至几年,他和大摩之间必须要定下来的基调。
那是一种共生。
这不是感性的选择,这是纯粹的资本结构决定的。
之前谈好的认股权证,还有那份协议签下去之后,他手里握着大摩四十亿的优先股,还有一大把行权价压在地板上的认股权证。这意味着大摩的每一次涨跌,都直接落在他自己的账面上。大摩活得越好、走得越远,他手里那些纸就越值钱。
所以接下来这几年,他要做的不是从大摩身上再榨什么,而是反过来——让这家投行发展得更好,走得更快,爬得更高。因为他很清楚,大摩能做到。
它会在剥离掉那些高风险的自营业务后,走上一条正确的财富管理之路,最终重新回到华尔街的顶端,甚至在某些领域,会超过它那个骄傲老对头高盛。
而且,他也必须拥有这样一家投行。
陆泽看着窗外的夜色,思绪极其清明。
远日点已经成立,接下来他要募资、要收购、要趁着危机去吞下那些松动的核心资产,甚至要把爪子伸向硅谷。这些事,每一步都绕不开银行。他需要授信,需要过桥贷款,需要交易清算,需要一个能把他的产品分销给高净值客户的庞大渠道。
他可以用高盛,也可以用别的投行,但他知道,如果只是普通的“客户”关系,那就永远是别人砧板上的鱼。
高盛可以在他需要的时候切断他的信用,可以在关键时刻卡他脖子。甚至在背后做一些小动作。
他需要的,不是一家“愿意服务他的银行”,而是一家利益和他死死绑在一起、他好它才好、它想卡他等于自断经脉的投行。
高盛做不到这一点。高盛太骄傲,太要面子,就算欠了他一个人情,骨子里也依然是那副“并肩而立”的架子。
他手里虽然也有一部分高盛的优先股和权证,但高盛的体量和它那种绝不轻易低头的企业文化,注定了他很难对西街200号施加什么实质性的控制力。布兰克费恩会跟他做交易,会忌惮他,但永远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很重要的客户,随时防着他反噬。
而大摩不一样。
大摩比高盛虚弱得多,也听话得多。而他接下来将要做的事情,是加深这种关系,甚至帮助大摩提早走上它该走的方向。
想到这里,陆泽忍不住笑了一下。
半年前他刚醒过来的时候,账上只有五百多万现金,坐在一间跑光了人的办公室里,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把高盛的一个VP按在地上。他是这个体系彻头彻尾的场外人,是那个拿着刀在墙外面等着收割的局外人。
过了三四个月,他指望着这些投行越惨越好,股价最好跌到地底下去,他才能赚的盆满钵满。
现在他坐在车里,认认真真地盘算着,明天该怎么跟一家顶级投行的CEO谈,怎么帮这家投行活得更滋润、涨得更漂亮。
一个做空投行起家的人,现在开始琢磨怎么帮投行发展了。
某种程度上,他成功被这个体系“收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