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 (第1/2页)
隰衡的预感是对的。
第八十五天,叛军发起总攻。
安潼把所有的兵力都压了上来——三万人,分成四路,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攻城。这是孤注一掷的打法。安潼知道勤王大军即将到来,他必须在援军到达之前破城。要么赢下这一把,要么满盘皆输。没有第三条路。
隰衡站在城墙上,看着四面烽火,心中异常平静。
几百年来他见过太多次这种场景了。攻方以为拼尽全力就能赢,却不知孤注一掷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你把所有筹码都押在这一把上,一旦不中,就再无退路。这是巫逐教给安潼的打法吗?还是安潼自己的决定?隰衡分不清。也许两者都有。巫逐的高明之处在于,他永远让你分不清哪些决定是自己的,哪些是被植入的。
他找到沈括之:"东南角和南门的攻势是虚的。安潼的主力会打在西北角——他要用同样的方式突破,因为他知道我们加固过那里,但他不知道的是,壕沟在连日大雨后已经塌了一半。"
沈括之盯着他看了很久。这些天的相处让他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种复杂的信任——不是因为他证明了每一次判断都是对的,而是因为他每一次说错的时候都不存在。这个年轻人仿佛有一双能看到未来的眼睛。
"你到底读过多少书?"
"很多。"
"包括巫术?你怎么什么都能算到?"
隰衡没有回答。他不能说"因为我认识那个幕后黑手几百年了"。他只是说:"将军,请把所有预备队都调到西北角。东南和南门的守军减半,做做样子就行。"
沈括之信了他。
那天下午,安潼亲率主力猛攻西北角。两万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车、云梯、投石车,所有能用的都用上了。投石车抛出的巨石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轰响,震得脚下的砖石都在颤抖。城墙上的守军拼死抵抗,箭矢如雨,滚石倾泻,沸油浇下。隰衡在城墙上穿梭,把石块搬运给射手,把受伤的士兵拖到安全处。一支流箭擦过他的面颊,留下一道血痕。他用手背一抹,继续搬运——伤口在袖子遮挡下已经开始愈合,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叛军的前锋冲上了城墙。
那一刻,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隰衡看到第一个叛军士兵翻过城墙边缘——那人满脸血污,眼睛通红,手中的刀已经卷了刃,但他还是举着刀向最近的守军劈去。守军的长矛刺穿了他的腹部,他低头看了看那根从胸口穿出的矛尖,竟然笑了一下,然后一头栽倒在城砖上。
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隰衡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人的惨叫声。短兵相接,刀光剑影,血溅在城砖上,像是有人在白色的画布上泼了一桶红漆。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疼了。一个不老的躯壳,连疼痛都不愿意久留。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守军被砍翻了,手中的盾牌滚落到隰衡脚边。他弯腰捡起盾牌,递给了旁边一个吓呆了的新兵。"拿着。"他说。那个新兵的手在发抖,但还是接了过去。
预备队及时赶到。
一炷香的短兵相接后,叛军被赶下了城墙。安潼站在远处的高坡上,亲眼看着自己的精锐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溃散下来。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一个铁铸般的人,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手中的长戟垂了下来,戟尖触地,在泥里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那一刻,他不像一个叛将,而像一个刚刚输掉了全部家当的赌徒——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茫然。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三万人、这二十天的血战、这一切的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
然后——号角声从东方响起。
勤王大军到了。
五万援军如一把利刃插入叛军的侧翼。先锋骑兵的旗帜在晨光中猎猎作响,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空。安潼的部队腹背受敌,阵脚大乱。沈括之抓住时机,打开城门,率守军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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