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第1/2页)
玉片的苏醒来得比隰衡预想的更快,也更猛烈。
变化是从身体开始的。
最初的征兆很微小——伤口愈合的速度变快了。以前被石头划破手指,需要两三个时辰才能完全恢复;现在几乎是转眼之间,裂开的皮肉就重新合拢,连疤痕都不留下。他在围城时被流箭擦伤的面颊,原本需要一天才能消退的红痕,在天亮前就已经完全消失了。甚至一些更细微的变化也在发生——他的指甲不再需要修剪,头发却长得比以前更快,皮肤的质感变得更加光滑,像是回到了十九岁最初得到寿元之种时的那个年轻模样。
隰衡起初以为这是好事。两枚玉片的共振增强了他体内寿元之种的力量,愈合加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力量的增强意味着更强的生存能力——在巫逐的暗网中穿行,随时可能遭遇危险,肉体的强韧是最好的保障。
他还注意到了另一个变化:精力变得更充沛了。以前连续赶路两天就会感到疲惫,现在他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依然精神抖擞。思维也变得更加敏锐——以前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理清的线索,现在几乎是一瞬间就能看清全局。这种感觉让他既兴奋又不安。兴奋的是,他的能力在提升;不安的是,这种提升来得太突然了——不像是自然的成长,更像是某种力量在主动灌注到他体内。
像是玉片在"喂养"他。
而他隐约感觉到,这种喂养是有代价的。只是他还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另一面。
那天夜里,他梦见苏蕙。
梦中的苏蕙站在天文台的穹顶下,手里拿着一幅星图,正在对他说话。她在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在说什么——他听不清。她的嘴在动,声音却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模糊不清,只有一个口型在反复重复。他拼命想听清楚,但那个声音像是被一层又一层的棉絮包裹住了,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散在虚空中。
他醒过来后,拼命回忆她的声音。
然后他发现——他想不起来了。
苏蕙的声音。那个他曾经如此熟悉的声音。"你好像见过很多个春天"——这句话的文字他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刻在记忆的最深处。但说出这句话的那个声音——那个语调、那个音色、那个带着微微笑意的尾音——消失了。
不是模糊。是彻底消失。
就像一幅画被人精准地剜去了其中一种颜色。形状还在,轮廓还在,但那种颜色永远地、不可挽回地褪去了。
隰衡坐在黑暗中,双手微微发抖。
他开始一个一个地检查自己的记忆。像是一个守城将军在清点仓库存粮——每打开一扇门,都害怕发现仓库已经空了。
凌骁——那个在楚汉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他记得凌骁的剑法,记得那把剑的重量和形状,记得剑柄上缠绕的布条已经磨得发白。他记得凌骁说过"等天下太平了,我要做个将军"。但凌骁说这话时的表情——那个带着三分天真七分倔强的笑容——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笑容的弧度还在,但笑容里的温度已经散尽了。就像冬天里一杯放凉了的茶——你知道它曾经是烫的,但你再也感受不到那个温度了。
师父——左丘朗。那个在随国的竹简堆里教他识字的老人。他记得师父的手——枯瘦、有力、指尖常年沾着墨渍。他记得师父说过"替我记下去"。但师父的面容——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脸——现在就像一张被水浸透后又晾干的纸,皱缩、模糊、面目全非。他只记得一个轮廓: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背影,以及一双永远在审视竹简的眼睛。五官已经融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像是年代久远的壁画被风雨日复一日地侵蚀后的模样。他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试图重新描绘那张脸——但笔触落在虚空中,什么也抓不住。
季妫——那个在春天里对他笑过的女孩。他甚至开始记不清她的笑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有一个人在春天笑过"这个事实,但那张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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