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灯火归家 雾河灯火是他们共同选的一生 (第2/2页)
三瓢?”
陆砺川把木匣推回去:“两瓢够家里吃。第三瓢取不出来,也不用换桶挖井。”
她望着他:“若哪天菜园没了呢?”
“停用。买菜,减菜,按普通日子过。”
小菜园不会进入雾河人家的包,也不会进入新食堂的锅。雨路再断,生意照减量、库存、采购与互助处理。它能给夫妻餐桌添几棵青菜,却不替他们挣来今日的木牌、真名和一群能接班的人。
姜青禾把木匣锁好。
重生的经历也一同留在夫妻生活里。前世给过她疼痛和警惕,却不能替今生提供永远正确的答案。陈富贵、胡三炮和旧债按今生证据处理完毕,陆砺川没有追问自己前世的结局,也没有拿她的记忆求升迁、避风险或谋好处。
明日会发生什么,他们按明日真实发生的事再选。
陆砺川换下外衣时,贴身口袋里的小布套露出一角。
姜青禾抬手:“给我看看。”
他停下动作,把布套取出来交给她。
结婚证仍平整地放在里面。纸面留下多次翻看的旧痕,字迹与登记日期都清楚。领证那天,她冲进登记处,抢先说本人自愿;后来每一次查证、补办婚礼、异地写信和共同定居,都没有把最初那句话锁成永不改变的命令。
她随时可以重新说自己的意愿。
姜青禾翻开看了一遍,又合上:“还想贴身放?”
“想。”陆砺川答,“你若哪天要自己保管,告诉我。”
“今天仍由你放。”
他接回结婚证,装进布套,再放回贴身口袋。姜青禾伸手按了按口袋边缘,隔着衣料碰到那张纸。
“陆砺川。”
“嗯。”
“我回到换亲那天,先选你,是为了活。”
他没有避开这句话:“我记得。”
“后来留在鹰嘴坡,开饭桌,走供销社,进县城,回雾河,告诉你菜园和前世,每一次都有我自己。”
“我也记得。”
“往后我还会重新选。”
陆砺川握住她按在口袋上的手:“我也会。”
姜青禾靠近一步,额头抵在他肩前。陆砺川的手掌落到她后背,将她稳稳圈住。他们都没有许诺一生不遇风雨,也没有许诺永不分开一日。该外出的职责仍会来,经营也会有退货、减量和难走的路。
他们许下的是遇到变化仍把真话带回家,再由两个人共同决定下一步。
“明早吃什么?”陆砺川问。
“玉米糊,煎一个鸡蛋,再炒家庭菜地的萝卜叶。”
“一个鸡蛋怎么分?”
“你煎,你分。”
“那你会说我偏心自己。”
姜青禾从他怀里抬起头:“陆连长连一个鸡蛋都分不平?”
陆砺川低头亲了她一下:“一人一半。”
她追上去又亲一回,才算同意。
明早他先起床烧水,她进家庭菜地浇两瓢水。早饭后,他按时去自己的地点,她把今晚两只饭盒送回食堂,再往北库看酸笋试增第三轮。中午若都能回家,两个人各带一份普通饭;若有一人赶不上,也按真实时辰留条,不让另一人空等。
这些事情很小,没有哪一件能替一生作证。可一生原本要由许多这样的清晨、晚饭、离家和归门接起来。结婚证放在贴身口袋,家门钥匙各有一把,谁先回家,谁便点灯。
过了一会儿,姜青禾拉他出门。
鹰嘴坡的夜风穿过院墙,灶房窗里透出暖黄的光。新食堂已经关门,明日菜单还贴在门内。北库方向看不见木牌,只能望见县城那头零落灯点。三村送货人早已回家,山路安静,沿途每个交接点都有自己的姓名。
身后这间屋亮着灯,桌上没有公账,灶边晾着两只洗净的饭盒。
姜青禾问:“你还记得领证那天说过什么吗?”
“记得。我说,你若后悔,随时告诉我。”
“现在我告诉你。”
陆砺川低头等她说完。
“我不后悔。”她看向雾河的灯火,“这里,是我选的家。”
“也是我选的。”
他牵住她的手,两个人一道回到灯下。
从一张本人自愿的结婚证,到一口人人能接手的热锅,他们把临时婚姻过成了并肩的日子。
雾河山长,灯火寻常。
这一生,他们还要一起吃许多顿家常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