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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9章 九江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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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39章 九江烟雨 (第1/2页)

    一

    沈砚之的部队是民国十六年三月十八日开进九江的。

    九江的春天来得早,长江边的柳条已经抽了芽,风里带着水汽,吹在脸上,不冷,倒有点黏糊糊的。沈砚之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经过九江码头的时候,看见江面上泊着几艘外国军舰,桅杆上挂着花花绿绿的旗子,像戏台子上的靠旗。

    副官凑过来,低声说:“总指挥,英国人的军舰,还有日本人的。”

    沈砚之没搭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他认得那些旗子,在山海关的时候就见过。那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亲眼看见英国人的炮艇在渤海湾里横冲直撞,中国老百姓的渔船躲不及,被浪掀翻了,洋人站在甲板上哈哈大笑。

    “传令,部队绕开租界,从老城那边进城。”他说。

    “是。”

    九江的老城破破烂烂的,街道窄得只能过一辆马车,两边的铺子关了不少,偶尔有几家开着的,掌柜的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着队伍过去,脸上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欢喜。沈砚之注意到,有几个铺子门口挂出了青天白日旗,但旗子皱巴巴的,像是刚从箱底翻出来的。

    部队在九江府衙旧址安了营。府衙是清朝时候的房子,前清时候是九江道台的衙门,民国以后荒了几年,屋顶上长着草,院子里的水井也干了。沈砚之进了大堂,堂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明镜高悬”,他让人把匾摘了,换上一张军用地图。

    “总指挥,九江商会的人来了。”副官进来报告。

    “让他进来。”

    来的是个胖老头,穿着缎子马褂,手里摇着把折扇,进门就拱手:“沈总指挥,久仰久仰。鄙人是九江总商会会长周鹤年,特来拜见。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两只箱子。沈砚之看了一眼,没让打开,只说:“周会长客气了。部队刚到,安顿下来再说。您先回去,改天我登门拜访。”

    周鹤年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那好,那好,总指挥先忙,鄙人改日再来叨扰。”

    等他们走了,副官说:“总指挥,不收啊?”

    沈砚之冷笑:“收了,我就成了孙传芳。九江的商人,哪个手里没沾过老百姓的血?孙传芳在的时候,他们送粮送钱;现在咱们来了,又来送。这种钱,烫手。”

    副官点点头。

    “去,把各营营长叫来,开个会。”

    二

    会开到一半,外面下起了雨。

    九江的春雨,细得像雾,飘在窗户纸上,沙沙地响。沈砚之站在地图前,竹竿点着长江北岸:“孙传芳的主力已经退到安庆去了,九江这边,就剩一些散兵游勇。但我们不能大意,长江对岸就是湖北,那边的情况,你们也听说了。”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

    武汉那边的事,像一阵风似的,早就传到了九江。汪精卫在武汉喊着“分共”,南京那边也在清党,两边都在抓人,杀头。北伐军里头,不少军官私下里都在议论,说革命变了味了。

    第七团团长赵铁山憋不住了:“总指挥,我听说武汉那边,把咱们的党代表都撤了?还有南京,杀了不少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打的到底是哪一家的天下?”

    沈砚之放下竹竿,看着他:“铁山,你问我,我问谁去?南京的电报,我看了;武汉的电报,我也看了。两边说的都不是一个理。但有一条,咱们是带兵的,枪口是对着敌人的,不是对着自己人的。”

    “那要是上头让咱们动手呢?”第十团团长陆文渊问。他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口,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到那一步,我不想说。我只问你们一句话:咱们当初从山海关出来,是为了什么?”

    没人回答。

    “是为了让这个国家不再受人欺负,让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沈砚之的声音不高,但很沉,“谁要是忘了这个,谁就不配穿这身军装。”

    屋里静得能听见雨声。

    “好了,不说这些了。”沈砚之摆摆手,“说正事。九江是长江要冲,孙传芳虽然退了,但他不会甘心。据侦察,他在安庆集结了三个师,随时可能反扑。我们的任务,是守住九江,等总司令的下一步命令。”

    他拿起竹竿,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九江的防务,这样部署:第七团守东门,第十团守西门,第五团守北门,南门靠江,由炮兵营负责。长江里的外国军舰,不要招惹,但也别让他们上岸。谁要是敢上岸,先礼后兵,礼完了还不走,就打。”

    “是。”几个团长齐声应道。

    三

    会散了,雨也停了。

    沈砚之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屋檐上滴下来的水珠。副官给他披了件斗篷,他没理,只是问:“程旅长的坟,修好了吗?”

    副官愣了一下,说:“修好了。在南昌城外的梅岭上,立了块碑,写着‘国民革命军程振邦烈士之墓’。”

    “明天,去一趟南昌。”

    “总指挥,九江刚安顿下来,您这时候走……”

    “就一天。天亮出发,天黑回来。”

    副官不敢再劝,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沈砚之带着一个排的警卫,骑马往南昌去。一百多里路,快马加鞭,中午就到了。

    梅岭在南昌城南,不高,满山都是松树。程振邦的坟在半山腰,是新土,碑也是新的,前面摆着几束野花,不知是谁放的。沈砚之走到碑前,站住了。

    碑上的字是他写的,一笔一划,力透纸背。他看着那几个字,眼前又浮现出程振邦的脸——黑红的脸膛,粗黑的眉毛,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

    “振邦,我来看你了。”他轻声说。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松涛呜呜地响,像是谁在哭。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酒,倒在地上。酒渗进土里,一股浓烈的酒气散开来。

    “九江拿下来了。德安那一仗,文渊打得好,没给你丢脸。弟兄们都在,都好好的。就是……这世道,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停了停,声音低下去:“南京和武汉,闹翻了。两边都在抓人。我不知道该往哪边站。我只知道,咱们当初的誓,不能忘。你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弟兄们,平平安安的。”

    他倒完酒,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下山。

    下山的时候,他看见山脚下有个小村子,几户人家,炊烟袅袅。一个老农在田里犁地,看见他,停了手,远远地看着。他冲老农点点头,老农也点点头,没说话。

    他翻身上马,往九江去了。

    四

    回到九江,已经是掌灯时分。

    刚进院子,副官就迎上来,脸色不大好:“总指挥,南京来了电报,还有武汉也来了电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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