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1章 贺胜桥上生死劫 (第2/2页)
佩孚。"
他猛地从炮架后跃出,驳壳枪左右开弓,两个冲上来的北洋军士兵应声倒地。老蔫骂了一句,提着大刀跟了上去。
两门山炮旁边各有一个弹药箱。沈砚之冲过去,一脚踹开箱盖——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炮弹。他抓起两枚,塞进炮膛,然后调转炮口,对准了第二道防线的方向。
"趴下!"他大喊。
两声巨响。炮弹呼啸着飞过夜空,在第二道防线后方炸开了花。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
"走!"沈砚之扛起空炮膛,带着人撤进了干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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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撤退的路被堵住了。
照明弹还在往天上打,整个阵地亮得像白天。干沟出口处,至少两个排的北洋军正端着枪往下扫射。退路被封死了。
"总指挥,咱们被包饺子了。"老蔫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了笑——他的左耳被弹片削掉了一半,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沈砚之没有笑。他趴在沟底,大脑在飞速运转。
往前是敌军第二道防线,退路被封,两侧是开阔地——没有掩体,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唯一的生路在头顶。
干沟的上方,是一条横贯阵地的电话线——从第二道防线通往第一道防线的通信线路。线杆是木头的,间距约三十米。如果能爬上线杆,顺着电话线滑到第二道防线的侧翼——
"老蔫,你带两个人,把那根线杆砍倒。"他指着头顶上方的一根线杆。
"总指挥,那线杆离沟底有三米多——"
"所以得有人先上去。"沈砚之已经把驳壳枪插回了腰间,从背上解下一捆绑腿带。
他把绑腿带的一端系在沟壁上的一块凸出的石头上,另一端打了个活结。
"我上去。"他说。
"不行——"
"少废话。"沈砚之踩着沟壁上的裂缝,手脚并用,像只壁虎一样往上爬。三米多高的沟壁,在照明弹的亮光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爬到顶部时,他的手刚扒住沟沿,一颗子弹就从他头顶飞过,打得泥土飞溅。他猛地一拉绑腿带,身体翻上了沟沿,然后迅速滚到一旁。
线杆就在五步之外。
他猫着腰冲过去,双手抱住线杆,开始往上爬。粗糙的树皮磨得手掌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爬到顶部,他解下绑腿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一头系在电话线上,然后纵身一跃——
身体悬空了。
电话线被他的重量拽得弯成了一张弓,但他顺着线的弧度,像荡秋千一样,从第一道防线的上空荡了过去。北洋军的士兵在下面仰着头开枪,子弹从他脚底下嗖嗖地穿过。
"啪——!"
他落地的瞬间,翻滚卸力,然后迅速解开腰间的绑腿带。
回头一看——老蔫和另外两个人也用同样的方法荡了过来。再后面的人——
"别过来了!"沈砚之大喊。
沟底还剩五十多个人。如果都这样荡过来,电话线迟早会被拽断,或者引来更多的火力。更关键的是,正面部队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这些弟兄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往回打!"他朝沟底大喊,"从哨位那边撤——跟正面部队汇合!"
沟底的人没有犹豫。他们掉转方向,向哨位方向冲了回去。
沈砚之带着老蔫等三人,消失在第二道防线侧翼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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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胜桥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两天。
8月30日拂晓,程振邦的部队从东侧发起总攻,正面部队从南面压上,沈砚之带着从第二道防线侧翼杀回来的残部,像一把尖刀一样插进了敌军指挥所。
吴佩孚的指挥部设在贺胜桥以北的一座小土山上,周围有一个连的卫队把守。沈砚之带着不到二十个人摸上去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站在指挥所外的土坡上,透过窗户,看到了里面那个穿着上将制服、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吴佩孚。
那个曾经在五四运动时通电全国"内除国贼,外抗强权"、后来又通电"讨伐"孙中山的人。那个在直皖战争中把段祺瑞打得落花流水、又在直奉战争中一败涂地的人。那个曾经是中国最强军阀、现在却众叛亲离的人。
吴佩孚背对着窗户,正在对着地图发呆。
沈砚之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但他没有开枪。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看到吴佩孚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玉帅",此刻像一头被围猎的老狼,站在自己的巢穴里,已经无路可走。
"总指挥——"老蔫在他身后低声催了一句。
沈砚之松开了扳机。
"留着他。"他转身往山下走,"让他活着看自己的江山是怎么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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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0日上午十点,贺胜桥全线攻克。
吴佩孚带着残部向北溃逃,连总司令部的印信都来不及带走。北伐军缴获的物资堆满了整座桥头——火炮、机枪、弹药、电台、马匹,甚至还有吴佩孚来不及销毁的私人文件。
沈砚之站在贺胜桥上,看着桥下的河水。
这条河叫金水河,河水浑浊,裹挟着上游的泥沙滚滚向东。桥面上到处是弹坑和血迹,几匹没人骑的马在桥边漫无目的地转悠。
"总指挥,程副军长来了。"赵伯钧在旁边说。
沈砚之抬起头。
程振邦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从硝烟中缓缓走来。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脸上多了一道新的擦伤,军装破了好几个洞,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两个人在桥中央碰面。
没有拥抱,没有握手。程振邦跳下马,走到沈砚之面前,敬了一个军礼。
"砚之。"他说。
"振邦。"沈砚之回了礼。
两个人并肩站在桥上,看着远方。武昌城就在前面不到四十里的地方。城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巨人,等着他们去推倒。
"下一步呢?"程振邦问。
"武昌。"沈砚之说,"打下武昌,长江以南就全打开了。"
程振邦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
"砚之,我昨天在阵地上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这辈子能活着看到全国统一——不,哪怕只是看到军阀被打倒——我就知足了。到时候我就解甲归田,回老家种地。我娘给我说了门亲事,我还没见过面呢。"
沈砚之笑了。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笑。
"好。"他说,"到时候我陪你回去。我给你当证婚人。"
程振邦也笑了。两个四十岁出头、浑身是伤、满身是泥的男人,站在贺胜桥的弹坑中间,笑得像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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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程振邦的这个愿望,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武昌城下,还有一场更大的劫难在等着他们。
而那将是这本书里最痛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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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