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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6章 贺胜桥前铁血铸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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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66章 贺胜桥前铁血铸雄师 (第2/2页)

  凌晨三点半,他们终于到达了东岸的浅水区。浑身湿透的士兵们爬上岸,顾不上拧干衣服,立刻整队向刘家庙方向摸去。

    刘家庙,直军预备队的营地。

    此时,预备队的大部分兵力已经被调往桥头,营地里只剩下不到一个营的守军。霍铁山站在刘家庙外的土坡上,看着下面灯火稀疏的营地,举起匣子枪。

    "三营长,带你的连从左侧包抄,堵住他们的退路。其余人跟我正面突击。记住——不留活口,速战速决。"

    凌晨四点,刘家庙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留守的直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根本来不及组织抵抗。霍铁山的突击队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不到半小时就解决了战斗。刘家庙落入北伐军手中,直军预备队增援桥头的通道被彻底切断。

    与此同时,韩立人的部队也到达了预定位置——贺胜桥南端的高地群。

    这里的直军炮兵阵地正在全力向正面射击,完全没有料到背后会来人。韩立人命令工兵剪断铁丝网,然后亲自带领突击队从背后摸上了高地。

    "手榴弹!"他低喝一声。

    上百枚手榴弹同时飞向直军的炮兵阵地。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直军的炮兵在混乱中试图调转炮口,但已经来不及了。北伐军的刺刀和大刀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凌晨五点,贺胜桥南端的高地群被攻克。直军的炮兵阵地化为一片火海。

    ------

    桥正面,沈砚之听到了南端传来的爆炸声。

    他知道,奇兵成功了。

    "传令全军——总攻!"

    冲锋号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佯攻。

    正面的北伐军士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贺胜桥。失去了炮兵掩护、失去了预备队增援、失去了后方指挥的直军防线,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大厦,轰然倒塌。

    吴佩孚站在桥西的指挥所里,听着四面八方的枪声和喊杀声,脸色铁青。他的参谋长慌慌张张跑进来:

    "大帅,刘家庙失守了!南边高地也被端了!北伐军从背后打过来了!"

    吴佩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戴上了军帽。

    "传我的命令——撤退。退守武昌城。"

    他走到指挥所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硝烟弥漫的贺胜桥。这座他花了三年时间经营的堡垒,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沈砚之……"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果,"好一个沈砚之。"

    ------

    上午九点,贺胜桥的枪声渐渐停息。

    沈砚之走上贺胜桥。这座桥比汀泗桥更宽、更坚固,但也更残破——桥面上到处是弹坑和血迹,桥栏上的石狮子被炸掉了一半脑袋,歪歪斜斜地望着天空。

    他走到桥中央,停下来。远处,武昌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再往前六十里,就是武昌城。吴佩孚最后的据点。

    "师长,"程近海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兴奋,"统计出来了。这一仗,我军伤亡约六百人,歼敌三千余,俘虏一千二百余人,缴获火炮十二门、机枪二十余挺、步枪两千余支。"

    沈砚之点点头。六百人。六百个活生生的弟兄,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想起了那些面孔——二营五连的连长,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汀泗桥之战后刚升的职,今天早上还笑着跟他说"师长,等打完这一仗,我回湖南老家娶媳妇"。现在,他再也回不去了。

    "通知各团,"他说,声音沙哑,"就地休整,收殓烈士遗体。下午三点召开阵亡将士追悼会。"

    他转身走下桥,走向临时指挥所。脚步有些踉跄,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知道,武昌城还在前面等着。那将是一场比汀泗桥、比贺胜桥都更惨烈的战斗。吴佩孚在武昌城里有两万守军、充足的弹药和粮食、坚固的城墙。而北伐军经过连续作战,已经疲惫不堪。

    但他没有选择。历史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上,他只能往前走。

    走进指挥所,他摊开地图,目光落在武昌城上。城墙、城门、护城河、炮台——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

    他拿起笔,在武昌城周围画了一个圈。

    "近海,通知各团团长,下午四点开会。我们要研究武昌的攻城方案。"

    程近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沈砚之独自坐在桌前,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圈。圈里是武昌,是吴佩孚的最后堡垒,也是北伐军必须跨越的最后一道坎。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

    "记住,读书人最大的本事,不是舞文弄墨,而是在乱世中守住一点良心。"

    他守住了吗?

    他想,至少他还在守着。

    ------

    当天下午,北伐军总司令部再次发来嘉奖电:

    "沈砚之师奇袭刘家庙、巧夺高地群,正面佯攻诱敌,奇正相合,一举击溃吴佩孚主力于贺胜桥。此战之妙,在于用兵如神,料敌如见。着即晋升为独立军军长,所部扩编为三个师。全军将士,以此为范。"

    沈砚之把电报放下,没有说一句话。

    他走出指挥所,站在贺胜桥的残阳下。夕阳如血,把整座桥染成了红色。远处的梁子湖上,几只水鸟在晚霞中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他想起了那些留在汀泗桥、留在贺胜桥的弟兄们。他们再也看不到武昌的落日了。

    但他会替他们看下去。

    一直看到武昌城头升起北伐军的旗帜。

    一直看到这片土地不再有战火。

    一直看到——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来人,"他转身喊道,"给我一碗水。"

    一碗清水端上来。他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水很凉,凉得像贺胜桥下的河水,凉得像梁子湖的夜风。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永远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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