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雪崩的前兆 (第1/2页)
车站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一行红字——
“因持续暴雪,以下车次暂停运营
“——后面跟着一长列车次号。建国站在电子屏下面,把那个列表从头看到尾。没有一班是能走的。他要去县城的方向在列表里排第三行——后面跟着一个
“暂停
“的备注。他在电子屏前站了大概一分钟,周围全是人——有人蹲在角落里打盹,有人举着手机在喊
“今天走不了了
“,有人拖着行李箱从售票处挤出来又挤进去。建国没有行李——他只带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给林慧带的一点省城买的点心——酥饼,用油纸包着,外面套了一个透明塑料袋。塑料袋在他手里垂着,底部聚了一小团从雨伞上滴下来的水。他把袋子的口扎紧了一下,转身走出了车站。雪还在下。不是那种大的、鹅毛似的雪——是细的、密的、被风横着吹的雪。站前广场上的雪已经积了将近十厘米厚,踩上去的时候脚陷进去一小截,鞋里面进了雪,冰的,但他没有停下来处理——继续走,脚底感觉到雪在鞋里被体温慢慢融化以后变成水的湿冷。整个省城被雪盖住了。他在出租屋里待了三天。新房还没装好——装修的钱凑出来不容易,他打算慢慢来。所以他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出租屋里。窗户外的积雪一直没有化,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把外面的光线反射得比平时亮——雪光。一台十八寸的电视放在桌上,天线掰了一个角度才能收到台。他开着电视——不是一直在看,是开着,让房间里有声音。新闻里在播南方雪灾的画面——高速公路上的车被堵在雪里一动不动,司机关掉发动机在驾驶室里过了一夜;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挤满了人,镜头从高处扫过去,全是黑压压的脑袋。然后是另一条新闻——播音员的语调变了一下,从
“雪灾
“的语调变成了
“经济
“的语调——
“美国次级抵押贷款市场危机持续发酵——
“建国正把一个搪瓷缸放在桌上,他的动作没有停,但他在听。他没有完全听懂
“次级抵押贷款
“是什么意思——那六个字拆开每个字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遥远的概念。但新闻里接下来的那句话他听懂了——
“可能对全球金融市场产生冲击。
“他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他坐在床沿上,把那条新闻看完了。窗外的雪还在下。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会打开电视看一会儿新闻——不是特意在等什么,是因为房间太小了,电视里有人说话的声音让这个空间不那么空。雪灾的画面在播了几天之后慢慢少了,被其他新闻替代了。但那条关于
“次贷危机
“的新闻他后来又看到过几次——每次都是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专家在说,但他听来听去,也没有比第一遍多听懂多少。海龙收到催款单是在二月。不是第一次收到催款单——以前也有客户拖过账,但通常是电话催一下,过几天就结了。这次不一样。这张催款单是打印的,盖了对方的公章——不是
“催一下
“,是
“正式通知
“——上面写着
“因经营困难,延迟支付
“的说明。一家常年合作的运输公司——以前每月至少送四辆车来保养,从没拖过修理费——欠了三个月,加起来快三千块。海龙把催款单放在工具箱盖子上,没有打电话过去催。他把那张纸在工具箱盖子上放了一会儿,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正好落在催款单上,纸边在光线里微微反着光。他没有动它。他认识那家运输公司的老板——一个每天自己开着一辆旧皮卡送货的中年人。如果那个人付不出钱,那一定是真的没有钱。三千块——他暂时扛得住。但这张催款单和去年修车客户说的
“美国那边出事了
“之间,他在脑子里把它们连了一下——不是一根清晰的线,是一根很细的、若有若无的丝。他把催款单折好放进工具箱里——没有和报纸放在一起,单独放在了一个侧袋里。王威的养殖场在雪灾期间停了一次电。不是大面积停电——是乡里的输电线路被雪压断了一根,抢修了两天才恢复。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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