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血性与怯懦 (第1/2页)
凌绝峰这一次可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凭心而论,他在武道方面的确有着近乎妖孽般的天赋,自幼便在凌云刚的亲自教导下修习京城凌家的家传绝学,又遍览武道宗收藏的各家各派武学典籍,博学百家,融会贯通。年纪轻轻便已将自身的气劲修为推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放眼整个华国武道界,在年轻一代中武道修为能够与他比肩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绝不超过一掌之数。
正因为自身的武道修为极强,他自然练就了一双独具的慧眼。方才他看着擂台上任苍穹被吴翔的盖手六合拳死死压制,空有一身五阶气劲和任家两大绝学却挣脱不出那张铺天盖地的拳网,他便坐不住了。他不愿再看着凌家武馆又拿走一场胜利——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擂台比试,而是关乎京城凌家脸面的较量。所以他出言提醒,以他那精准老辣的眼光为任苍穹指点迷津,想让任苍穹重新占据主动,将吴翔彻底击垮。
谁曾想,凌烽几乎在同一时刻也开口指点吴翔作战。两人便在这演武楼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暗战,你一句我一句,见招拆招,每一次指令的碰撞都是一次无形的交锋。而最终的结果,却是他凌绝峰所指点的任苍穹被吴翔一肘砸塌了鼻梁,口喷鲜血地飞出了擂台。这个结局就像是一记又响又脆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凌绝峰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
相比任家,他更为丢脸。任苍穹输了,旁人顶多说任家少主技不如人;但任苍穹是在他凌绝峰的指点下输的,这就不是任苍穹一个人的问题了。场中观战的大部分人心里都会犯嘀咕——京城凌家的少主亲自指点都赢不了,到底是任苍穹太废,还是这位凌家少主的临场判断和实战经验本身就不够火候?无论是哪种原因,对凌绝峰的名声都是致命的打击。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京城第一公子”形象,在这短短几分钟的隔空对决中被凌烽拆了个七零八落。
任家家主任宏扬此刻的心情更是如同吃了一只死老鼠般难受,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按照武道大会的规矩,擂台对战外人本是不能插手的,更不能出声指点,这是最基本的武德和规则。但问题是,方才的对决是凌绝峰先开口指点的——京城凌家的少主先坏了规矩,他任宏扬能站起来多说什么?难道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凌绝峰不守规则?那岂非是公开跟京城凌家作对?给他任宏扬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更何况凌云刚就坐在高台上,那位武道宗宗主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言制止自己的孙子,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和纵容。任宏扬就算心里再憋屈再不甘,也只能把满肚子的火气和苦水往肚子里咽,眼睁睁地接受了这个战败的苦果。
看着自己儿子满脸是血地被抬出任家座席时,任宏扬的心都在滴血,但他却只能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甚至还要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以示对凌家少主“仗义出手”的感激。这份憋屈,这份屈辱,他这辈子都没受过。
擂台上的比试却不会因为任家的惨败而停下来。风家的座席上,一道修长而冷冽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风家少主风秋煞,此人脸色微白,看上去像是个气血不足的病秧子,嘴唇的颜色也比常人淡了几分,给人一种阴柔而诡异的感觉。但任谁都不敢小觑这个看似羸弱的年轻人——他身上有股浓厚的煞气在弥漫,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寒,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深秋时节荒野上的寒霜,冰冷、肃杀、毫无生机。
“我来挑战凌家武馆。”
风秋煞走上擂台,语气不急不缓,声音也不大,但那声音中却带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之意,像是一条毒蛇在黑暗中吐着信子。他站在擂台中央,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松松垮垮的,毫无防备,但越是这样的姿态越是让人心生警惕——咬人的毒蛇在发起攻击之前,往往都是最放松的姿态。
“李漠,这一场你上。”凌烽的目光在风秋煞身上扫了一遍,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李漠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然后他大步流星地朝擂台走去,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擂台咚咚作响。他走上擂台,与风秋煞隔着约莫三米的距离相对而立,眼神冷淡而锐利,如同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独狼。
李漠与风秋煞,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便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一个浑身煞气,阴柔诡异;一个锋芒毕露,刚猛狠辣。这不仅仅是两种武道路数的碰撞,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哲学的较量。
凌烽派李漠登场是有深意的。风秋煞的武道数路明显走的是阴险诡异的类型,这种对手往往不跟你正面硬拼,而是凭借诡异的步伐和刁钻的拳路在你的身边游走骚扰,冷不防地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给你致命一击。换做其他性格刚猛直来直往的弟子上去,很容易被对方这种打法牵着鼻子走,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但李漠不一样——他是打黑拳出身的。黑拳擂台上什么阴险毒辣的招数他没见过?什么卑鄙下作的手段他没经历过?在黑拳擂台上,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抠眼、踢裆、咬耳朵、掰手指,只要能把对手干趴下,任何手段都是被默许的。在那样的环境下摸爬滚打数年还能活下来的人,对于各种阴险招数的免疫力和应对能力,绝不是这些养尊处优的武道世家弟子能够想象的。
加之李漠的韧性和意志力都极强,他不怕风秋煞这种走阴险路数的武道招数。不过风秋煞能够在东海市与任苍穹齐名,两人并称为东海双杰,他自身的实力绝对不容忽视。李漠也不能掉以轻心,轻敌永远是擂台上的头号杀手。
两人站定之际,凌烽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高高的擂台,直直地朝着高台上坐着的凌绝峰看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冷冷地说道:“凌家的孙子,这一场你还要出声指点吗?我怎么记得武道大会的规则里写得明明白白——擂台对决,外人不可插手,也不能插言?噢,差点忘了,你家爷爷可是武道宗宗主啊,因此你自然可以无视武道大会的规则,想怎么插手就怎么插手,想指点谁就指点谁,是吗?毕竟武道宗是你家开的,规则是给别人定的,不是你凌家少主需要遵守的,对吧?”
这番话字字如刀,刀刀见血。当着全场数百人的面,当着凌云刚这位武道宗宗主的面,凌烽直接把凌绝峰仗势欺人、无视规则的行径扒了个精光,连一块遮羞布都没给他留下。
“姓凌的,你——”凌绝峰气急攻心,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张英俊的面孔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他只感觉自己这辈子所遭受的所有耻辱全都集中在今天了——先是被凌烽当众骂作“什么东西”,接着在隔空对决中被对方完败,现在又被当众戳穿破坏规则、仗势欺人的行径。这三重屈辱叠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那颗骄傲到了极点的自尊心碾成粉末。
“绝峰,给我老老实实地坐着!”
凌云刚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一道惊雷在凌绝峰耳边炸开。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子,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老眼中迸发出了一抹极为严厉的光芒,那目光中不再是平时的慈爱与纵容,而是实实在在的怒火和失望。凌绝峰被这目光一瞪,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凌绝峰心中憋着一股几乎要将他自己烧成灰烬的怒火,他可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可以不把任何规则当回事,但他唯独不敢对自己的爷爷不敬。凌云刚不仅仅是他的爷爷,更是京城凌家的家主,是整个华国武道界的执牛耳者,他的话就是凌家的最高旨意。凌绝峰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怕这个看似慈眉善目实则手段凌厉的爷爷。他唯有死死地压制住心头那股翻涌的怒火,咬碎牙齿往肚里咽,脸色铁青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凌云刚喝止住孙子之后,那双老眼淡淡地扫了台下的凌烽一眼。那目光浑浊而深邃,像是一口千年古井,表面上波澜不惊,水面之下却暗藏着让人看不透的幽深。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那么一眼便重新收回了目光,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纹路微微牵动了一下,但那是不是冷笑,谁也不知道。
砰!砰!
擂台上,对决已经开始了。风秋煞率先动了,他的脚步极为诡异,不像寻常武者那样蹬地发力,而是脚尖轻轻点地,身体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般轻飘飘地朝前滑去。那步伐暗合某种奇门遁甲的方位变化,忽左忽右,飘忽不定,让人根本无法预判他下一步会落在哪里。转眼之间他便已经逼近了李漠的身前,右手五指微曲成爪,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斜斜地探出,指尖之上竟隐隐缠绕着一缕阴寒的气息,直取李漠的咽喉要害。
同时,他的左手也没闲着,从下方无声无息地袭向李漠的肋部,那角度之刁钻让人防不胜防。他出手的拳势诡异而又刁钻,却又极为凌厉,拳风过处仿佛有一股森然可怖的阴煞之气在弥漫扩散,让离擂台稍近的观众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正是风家赫赫有名的天罡阴煞拳。这套拳法极为独特,内蕴天罡拳劲的刚猛霸道,却又融合了阴煞之气的诡异阴柔,刚柔并济,可刚可柔,虚实相间,让人难以防范。据说风家的先祖曾在某个古战场上感悟到了战场上残留的滔天煞气,将其融入家传拳法之中,创出了这门独树一帜的拳道绝学。拳势中的阴煞之气能够侵蚀对手的心神,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心生寒意、手脚发僵,从而露出破绽。这种拳法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拳劲本身,而在于那股能够无声无息地消磨对手意志的阴煞之气。
然而李漠却完全不管风秋煞的拳势有多么刁钻阴险。他的打法简单粗暴到了极致——管你什么天罡阴煞,管你什么刚柔虚实,老子就是一拳轰过去。他迎拳而上,将破手震山拳那股摧枯拉朽的爆发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同时融入了他在黑拳擂台上用血肉和生死磨练出来的杀人之道的拳势。一时间他的拳势中内蕴着一股锐利如刀的拳风,那拳风带着一股惨烈到近乎血腥的杀伐之气,仿佛有千军万马在他的拳锋之间奔腾嘶吼。
破手震山拳的刚猛爆发力与黑拳杀伐之气的锐利锋芒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拳势风格——既有传统武术的扎实功底,又有实战搏杀的狠辣果决。这种拳势如同一柄烧红了的钢刀切入黄油般,干脆利落地破开了风秋煞那层层弥漫而至的阴煞气息。那些阴煞之气在遇到李漠拳锋上那股惨烈的杀伐之气时,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纷纷溃散,根本侵蚀不到李漠半分。
风秋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天罡阴煞拳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那股能够侵蚀对手心神的阴煞之气,可对面的李漠却像是一块完全绝缘的铁板,他的煞气根本渗透不进去。他哪里知道,李漠在黑拳擂台上面对过无数比阴煞之气可怕百倍的东西——对手眼中那赤裸裸的杀意,观众席上那疯狂嗜血的嘶吼,擂台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每一次倒下都可能永远站不起来的绝望。在这些东西面前,风秋煞拳势中那点阴煞之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嗖!
风秋煞身形猛地一闪,步法再变,整个人如同一道飘忽不定的鬼影般绕到了李漠的右侧方位。他的速度极快,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脚底下踩着一层棉花。紧接着他的拳势再度轰杀而出,这一次是从下往上,自下而上的拳势变化多端,拳路刁钻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无比的森然狠厉,拳锋直取李漠腰侧的肋骨部位。肋骨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一旦被击中,轻则剧痛难忍,重则骨折刺穿内脏,是黑拳擂台上最常被攻击的要害之一。
呼!
李漠的应对依旧是简洁高效——右腿一记凌厉的横扫破空而出,腿上裹挟着一股刚猛的劲风,如同一根抡圆了的铁棍般迎上了风秋煞攻杀而至的那一拳。拳腿相交,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砰然巨响,风秋煞的拳劲被李漠这势大力沉的一腿硬生生地震散了。台下的观众看得分明,风秋煞的拳头与李漠的腿骨碰撞的瞬间,他的手臂明显被震得朝后弹了一下,而李漠的腿却纹丝不动。
风秋煞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脚下步伐连动,想要再次拉开距离重新寻找角度。他的武道数路最擅长的就是游走缠斗,需要足够的空间让他施展开身形,才能将天罡阴煞拳和诡异步法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但李漠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李漠眼中目光一沉,瞳孔深处燃起了一股狠厉的火焰。那股狠劲是他多年黑拳生涯磨练出来的最宝贵的财富——在黑拳擂台上,一旦抓住对手的破绽就必须往死里打,绝不能给对手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否则下一个倒下的就是自己。他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现了猎物破绽的猎豹般朝着风秋煞猛扑上去,极速的身形在擂台上拉出了一道模糊的影子。风秋煞刚想后退拉开距离,却发现李漠已经逼到了他的面前,那张冷峻而狠厉的面孔近在咫尺。
砰!砰!砰!
李漠的拳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那股在黑拳擂台上淬炼出来的惊人爆发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每一拳都像是被压紧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弹开,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破坏力。他的出拳速度快得惊人,一眨眼间已经攻杀出了六七记重拳,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砸向了风秋煞的脸面和胸腹。拳影重重叠叠,拳风呼呼作响,那密集的攻势如同暴风骤雨般将风秋煞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风秋煞面色微变,他的步法优势在此刻荡然无存——李漠已经将他逼到了擂台右侧的一个死角,左右两侧都是粗实的麻绳缆绳,背后就是擂台的边缘。他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给他施展那诡异飘忽的步伐,左右两侧都被缆绳封死,身后是退无可退的擂台边缘,前方是李漠那密不透风的拳网。他就像是一只被堵在了墙角的老鼠,空有一身逃窜的本事却无路可逃。
无奈之下,风秋煞唯有硬着头皮挥拳硬接李漠那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他的天罡阴煞拳虽然刚柔并济,但归根结底不是一门擅长正面硬碰硬对攻的拳法。风家的武道走的本身就是阴柔刁钻的路子,讲究的是避实击虚、以柔克刚,而不是像个莽夫一样在拳脚上跟人死磕。李漠这种不要命的硬碰硬打法,恰恰是他最不擅长也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更何况此刻他被困在死角之中,进退不得,只能被李漠那滔滔不绝的拳势裹挟着,被迫以己之短去搏人之长。
擂台下观战的风家家主风正华脸色一阵焦急,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紧紧地攥着膝盖上的衣襟,掌心里全是汗水。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自己儿子此刻面临的窘迫困境——风秋煞被逼入死角,空间被完全压缩,步法优势荡然无存,只能被迫与李漠正面硬拼。而硬拼正是李漠最大的优势所在,风秋煞却是在用自己的短板去碰对手的长处,此消彼长之下形势极为不妙。若是风秋煞不能尽快从这个死角中突围而出,这一战的结果恐怕就不容乐观了。
呼!呼!
就在这时,风秋煞的腿势猛地爆发了。他那双一直隐而不发的双腿如同两条被压紧了太久的弹簧般骤然弹开,左右双腿轮动如飞,犹如两柄轮转不息的战斧般接连横扫出击,腿影翻飞之间带起一片凌厉的风声。这一腿势极为独特,竟配合着他那诡异的身形步伐,脚步在极小的范围内快速移动,每一个落点都暗合九宫方位,进退有序,章法分明。同时他横扫而出的腿势中还带着一股擒拿跌倒的黏劲,一旦被他的腿势沾上,就会被那股黏劲缠住,顺势将对手擒跌倒地。
九宫擒跌腿!
这是风家另一门传承已久的武道腿法,暗合九宫八卦之变化,融擒拿与跌倒之势于一体。腿势展开之时,如同在周身布下了一座无形的九宫迷阵,每一腿都暗藏擒拿锁扣的劲道,看似刚猛的横扫之中藏着阴柔的黏缠之力。在近身缠战中这门腿法拥有着莫大的威力,也是风秋煞最后的保命底牌。
果然,风秋煞将这一门压箱底的腿势毫无保留地施展而出后,效果立竿见影。李漠那密不透风的拳势攻势被他那如轮转动的双腿硬生生地抵挡了下来,并且那擒跌腿势如同跗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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