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咱们白纸黑字写下来 (第2/2页)
白天她还是养老院的护工,给老人翻身、喂饭、擦洗、换尿布,做着和以前一样的事。
下班以后,她不回自己的家里,而是直接去王老三家。
王老三没有像以前那样对她动手动脚,他只是让她在堂屋里坐着,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一句话也不说。
韦红霞坐在那把旧椅子上,等着墙上的钟走完一个小时,然后站起来说“我走了”。
王老三点点头,不拦她。
那些以前韦红霞恶心的事,现在一件也没有发生。
王老三只是看着她,像是怕他一松手韦红霞就会从门缝里溜走。
这种目光让韦红霞更不舒服,比被按在床上的时候还要让人透不过气。
槐树叶子绿了又黄了,风越来越凉了。
韦红霞站在养老院门口,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劳务市场的纸片,她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了。
纸片被她摸得发软,字迹模糊了,但她还记得上面写的是什么。
她低下头,台阶上一片落叶被风翻了个面,背面比正面更黄。她没有再想下去,把那片落叶踢开,裹紧外套,走进了夜色里。
王老三给韦红霞配了一把钥匙,铜的,小小的,拴在红绳上。
她接过钥匙,没有说话,把它装进布袋里,和那件旧红毛衣放在一起。
钥匙是凉的,毛衣是暖的,她把它们分开装在布袋的两边,一个也不挨着另一个。
那天晚上韦红霞坐在王老三家的堂屋里,王老三破天荒地没有看她,而是望着院子里黑漆漆的夜空。
他忽然问了一句:“红霞,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韦红霞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韦红霞站起来说“我走了”,王老三说“路上慢点”。
韦红霞欠下的账,一笔一笔地清了。
孙桂兰的钱还了,小杰的房贷每个月按时转过去,王老三那边还剩最后几个月的身子债。
她坐在灶房门口,把那张存折翻开看了一眼,数字不大,但不再是空白了。
养老院的工资还是那么多,夜班的补贴也还是那么一点。
韦红霞每天做着同样的事,翻身、喂饭、擦洗、换尿布,手越来越稳,像一截被河水冲刷了多年的石头,棱角都磨平了,表面光滑但底下是硬的。
她不再去想那些挣快钱的门路,只是把每个月到手的钱分成几份,该转账的转账,该存的存。
日子像水一样流过,韦红霞走在里面,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只是走着。
她每天下班去王老三家里坐一个小时,不说话,也不听他说话,等钟走完一圈就站起来走人。
王老三不再提那些事,也不再用那种目光看韦红霞。
有时候韦红霞站起来说要走,王老三也只是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韦红霞把钥匙递回给他,他没有接,说“你留着吧”。
韦红霞握着那把钥匙,铜的,小小的,拴在红绳上,在她手心里慢慢变热。
她没有再推回去,装进了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韦红霞走得慢,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