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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该断的账就得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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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该断的账就得断 (第2/2页)

话比前一回还硬。

    小军在边上听着,心里像被什么狠狠干撞了一下。他以前不是不明白李享知这些年为什么变,可直到今天这一句接一句回出去,他才真听清楚,父亲现在每一刀落下去,根子上认的都是同一个理:别人说你好不好听,不值钱;自家孩子的日子能不能稳,才值钱。

    到了晌午,门口的风头已经彻底变味了。

    有人照样进来买货,可买完不忘阴阳一句“如今规矩大”;也有人站在门外不进,专门等着看谁再来碰这一鼻子灰。最不好听的一句,是一个远房婶子临走前扔的:“挣了两个钱,连祖宗亲戚都不认了。”

    小芳脸色发白了一瞬,手却还是稳稳把账记完。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刀最疼的从来不只是欠账的人,还有柜台前这层“你不让,就是你薄情”的脏话。可她把那几张账纸在心里一过,手底下反倒更稳了。因为她知道,那些话要是能换成抽屉里回来的现钱,倒还好说;可偏偏它们什么都换不回来,只会逼你心软。

    下午又来了个更难缠的。是街口一个平时最爱替人说和的中年汉子,进门先不挑货,只把手搭在柜台边,笑着劝:“享知,你这两天话是不是放得太硬了?乡里乡亲的,谁没个转不开的时候。你要真一口咬死,回头人家不见得记你守规矩,只记你不给活路。”

    这话听着像劝,其实比明着吵还扎。因为它不是替自己要账,是替“大家”来压你。你若不松,像是你一个人跟整条街过不去。

    李享知抬眼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活路不是我堵的。谁手头紧,少拿一点、缓一天、想别的法子周转,那都是路。可把货先提走、把钱压我这儿,叫我拿自家孩子的吃穿去替别人垫底,这不叫活路,叫拿我家当垫脚石。”

    那汉子脸上笑有点挂不住,又干笑两声:“话别说这么重。你如今生意好了,帮衬街坊一点,大家也记你情。”

    “情我认,可情不能拿来烂账。”李享知把账本往前一压,“真记情的,不会非逼我闺女在账本上替他遮羞。真把我当街坊的,也不会张口就让我儿子白忙一遭,再回头跟我说两句场面话就算。”

    这回连门口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一瞬。那汉子眼见再劝下去只会把自己也劝进难堪里,最后只得甩下一句“你如今是越发会算了”,扭头出了门。

    小芳把这几句全听进耳里,笔尖在账页上停了停,又稳稳落下去。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一整天最难的不是顶那些骂声,而是父亲肯不肯把“先顾自家孩子”这句话当着外头人一遍遍说透。如今这句话真落出来了,她心里那层一直悬着的劲,反倒慢慢定住了。

    傍晚时,一个平日还算讲理的熟客也来碰了碰:“享知,我就差这一回,回头肯定给。”

    李享知没翻脸,也没骂,只把柜台边那几张货单往前一推:“你不是头一回来,我也不是头一天开店。你真差这一回,我信。可我这柜台后头差的不是你一回,是一串人一回一回加起来。今儿我给你开这口,明儿我就没脸堵别人。”

    那熟客沉默了半晌,到底还是把兜里零零碎碎的票全掏出来,少拿了两样走了。走前只叹了句:“你这回是真硬了。”

    “不是硬。”李享知看着门口被踩得发亮的地面,“是该断的账,再不断,就要断自家路了。”

    这话像把整章的气一下收死。

    夜里关门前,小军还蹲在门边没起身。他白天挨了一天的挤兑,心里不是不堵,可堵着堵着,反倒慢慢听明白了一层:那些人骂他们翻脸,是因为便宜没占成;真要让这些人掏自己的钱来垫,未必有谁愿意。想到这儿,他抬头问李享知:“要是真有人因为这个以后不来了呢?”

    “不来就不来。”李享知把最后一块门板扣实,“只认欠账的人,留不住。认味、认货、认规矩的人,走不了。”

    小军嗯了一声,心里那股堵没全散,却像终于找着了个立脚的地方。原来做买卖不是谁嗓门大谁赢,也不是谁脸皮厚谁能占住,真到要紧时候,还得知道哪道门能开,哪道门再难听也得狠狠干关住。

    晚上关门时,小军先憋不住:“今天这一天下来,得罪了多少人。”

    “得罪的是想占便宜的人,不是正经做买卖的人。”李享知把门板扣到一半,停了一下,“真要都怕得罪,最后烂的就是咱自己。”

    小芳把今天的账收好,心里沉归沉,反而更明白了。刀落下去,骂声果然来了。可抽屉里现钱也跟着稳了点。这一稳,才说明这刀没落错。

    她把抽屉重新合上时,指尖在木边上轻轻按了一下。就这一下,她心里忽然更有数了。白天那些难听话再多,也没法替家里把这只抽屉填满;可今天守住的每一笔现钱,到了晚上都真真切切躺在这里。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所谓规矩,不是硬给别人看的,是让一家人晚上关门时心里不至于发空。

    只是她也知道,账这头刚断,人情那层不甘心的劲,未必就会这么算。

    果然,第二天一早,原本该按时送来的那批关键货,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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