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白痕与旧图 (第2/2页)
渊轻轻颔首。
“明白。”
长明婆婆又看了一会儿,便沿着古阶离开。
梵星璃仍站在界岸前。
那两道白痕落在不断流动的银黑界潮中,时而被交错的空间遮住,时而又重新显露出来。
“顾公子下一次何时再来?”
“等界纹稳定。”
“若明日仍旧找不到新的落点?”
“便再等一日。”
梵星璃轻轻颔首。
两人一同离开界岸,回到族地以后,便在一处分岔的石道前各自离开。
……
等梵星璃回到白花古树下时,族地里的光线已经暗了许多。
几卷旧图仍摊在石案上,点点星辉悬在上方,将已经重新补过的五洲轮廓映得若隐若现。只有边缘几处旧地仍旧模糊,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向外延伸。
梵星璃在石案后坐下,侧脸轻轻抵着指节,隔着银白星纱望向眼前的星图。
最初画出这幅图时,她只是想知道古籍里记载的五洲,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后来,顾长渊来了。
他说起那些早已消失的旧国,也说起重新立在旧土上的城池;他说有些山川依旧还在,有些曾经相连的道路,却早已在漫长岁月中断开。
偶尔话题离开旧图,他也会提起一些自己见过的人。
无非族中同辈不同的性子,以及离开顾氏以后结识的几个朋友。
梵星璃曾问,那些人是否都与他一样安静。
顾长渊想了一会儿。
“并不。”
“其中一个很吵。”
“有多吵?”
他没有细说,只道:
“等真正见到,梵姑娘大概便明白了。”
那时梵星璃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想过,能让顾长渊这样评价的人,大概确实不会太过安静。
后来,图上的错漏越来越少,他们谈起的事情却没有随之减少。
有时是如今的玄元大陆,有时是梵氏仍旧保留的旧俗。更多时候,话题并没有固定落在何处,只是从古卷中的一句话开始,不知不觉说到了另外一件事。
并不是每次都有许多话。
有时顾长渊坐在石案另一侧翻阅旧籍,她便安静整理手中的古卷。风将书页翻过去,两个人谁也没有抬头,树下却不会显得过分沉寂。
还有几次,话说到一半,顾长渊需要回去调息。
剩下的部分便留到了下一日。
等再次见面,也不必重新提起前因,只要从昨日停下的地方继续便好。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自然。
梵星璃从未认真想过,顾长渊会在什么时候不再来。
她性子本就冷清,也早已习惯一个人坐在这棵树下。从前一坐便是许久,从未觉得身边缺少什么。
可今日再看向石案另一侧,那里空着,没有被人翻开的古卷,也没有那道白衣身影。
四周分明与往日相同。
她却忽然觉得,白花树下似乎比平日更静了一些。
梵星璃安静想了一会儿,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那个少年坐在对面,习惯他平静的声音,也习惯石道上传来脚步声以后,知道今日树下不会只有她一人。
这个念头出现得有些突然。
她沉默片刻,唇边也随之多了一点极浅的笑意。
可顾长渊已经在界岸留下了第二道痕。
那不是偶然。
从今以后,他大概要将更多时间留在界岸,等待界纹稳定,寻找新的落点,再一步步向更深处走去。
他本就不属于这里。
他有他的路要走。
她也不该一直守着一幅已经快要补完的旧图。
“这样也好。”
梵星璃轻声说了一句。
她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星辉,五洲轮廓随之从边缘淡去,只剩下石案上的几卷旧图。
梵星璃收起第一卷,又将第二卷放入木匣。就在她准备收起最后一卷时,身后的石道上传来一道清朗平静的少年声音。
“梵姑娘,昨日说到哪里了?”
族地的风穿过白花古树。
梵星璃仍背对着来路,唇角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轻轻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