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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黑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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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黑松林 (第1/2页)

    黑松林里没有风,没有鸟叫,连虫子都不出声。李逸尘站在林边,竖起耳朵听了很久——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到。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一座林子,更像是一座巨大的、被遗忘的坟墓。他低头看了一眼雪地上的那行脚印——不是他的,是另一个人的,比他踩出来的更新,鞋底的花纹很细,像是城里人穿的靴子。一个人,进了黑松林,然后又出去了。消失的方向,和他要去的方向,是一样的。

    他坐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黑松林,直到天色发白。林子里再也没有传出过任何异动,没有风,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一幅画。但他知道,那幅画里有东西在看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即使在他切断感知之后,仍然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后颈上,挥之不去。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那目光也跟着移动了一步。他停下来——目光也停了。像是在跟他玩一场看不见的博弈。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被风一吹,冰凉冰凉的。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铁盒。铁盒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和体温差不多,但他总觉得它在呼吸——一呼一吸之间,有一种微弱的震颤透过布料传到他指尖。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像你明知道一条蛇是死的,但它在你手里的时候,你还是会头皮发麻。

    他想起十年前在那个破庙里捡到这个铁盒时的情景。那天也是冬天,他饿了两天,钻进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找吃的。供桌上什么都没有,香炉里连灰都是冷的。他本想找个角落睡一觉,结果一脚踢到了什么东西——就是这个铁盒。盒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他当时看不懂,现在也看不懂。他只记得,拿起铁盒的那一瞬间,指尖像被针扎了一下,然后一股暖流从手指涌进了胳膊,一直蔓延到胸口。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被什么东西咬了,随手把铁盒往怀里一揣,就跑了。这一揣,就是十年。

    十年里,他无数次想扔掉它。有时候是觉得它邪门,有时候是觉得它碍事。但每次他动了扔掉的念头,总会发生一些事情让他打消这个想法——有一次他把铁盒扔进了河里,结果第二天河水就涨了,铁盒被冲回了岸上,正好落在他脚边。还有一次他把它埋在了路边,结果没过几天,路过那里的马车翻了,把土翻了出来,铁盒又露在了外面。像是它认准了他,甩不掉。

    天亮之后,韩勇在镇子口集合队伍。骑兵们喂好了马,难民们收拾好了行装,青云子带着他的乡勇们也整好了队。老道士把幡旗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在旗面上又添了几道符文,说是能"辟邪"。李逸尘看了一眼那符文——歪歪扭扭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用的样子。但他没说话。

    "走吧。"韩勇翻身上马,看了一眼北方的天际,眼神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天黑之前,争取赶到青石关。"

    队伍开始移动。难民在前,乡勇在后,骑兵在两侧护卫。李逸尘走在队伍的中间,身边是青云子。老道士骑着一头灰毛驴,驴背上驮着他的幡旗和一个大包袱,走起来一晃一晃的,看着随时要掉下来。

    "小兄弟。"青云子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昨晚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李逸尘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老道士的眼睛浑浊中带着一丝精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感觉到了什么?"李逸尘装傻。

    "别装了。"青云子捋了捋胡子,"贫道虽然修为不高,但好歹在青城山待了三十年,眼力还是有的。昨晚客栈里的马叫成那样,狗都在呜咽,你别说你睡得跟死猪一样。"

    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片林子里有东西。"

    "什么样的东西?"

    "说不上来。很强大,像是……"李逸尘想了想,"像是一团火。"

    青云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伸手摸了摸驴背上的包袱,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你修炼过?"

    李逸尘没回答。

    青云子笑了笑:"不承认也没关系。贫道在青城山待了三十年,见过不少修行人。有的人修了一辈子连门槛都没摸到,有的人天生就能感知到天地灵气——你属于后者。"他顿了顿,"不过贫道要提醒你一句:这片天地,不太平。你能感知到的东西,也能感知到你。昨晚那股气息——它已经盯上你了。"

    李逸尘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他转头看着青云子,老道士的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那是什么?"他问。

    青云子摇了摇头:"贫道也不确定。但青城山的古籍里记载过,北方的深山里有一种古老的生灵,修行千年以上,能吞吐天地灵气。它们平时沉睡着,不会轻易现身——除非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李逸尘想起了沈青崖。那个中年人给他古书、引他修行,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

    "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云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也许,是因为北胡人的大军来了。大军过处,杀伐之气冲天,那些沉睡的东西,会被惊醒。"

    李逸尘没有再问了。他摸了摸怀里的古书和铁盒,加快了脚步。

    队伍走了大半天,在下午的时候到达了青石关。

    青石关是一座建在山口上的关隘,不大,但地势险要——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三丈宽的通道。关口用青石垒成,高约两丈,城墙上架着几面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唐"字。关前的官道上,车辙和脚印层层叠叠,混着马粪和碎草,在雪水化开的泥泞中被踩成了一锅粥。

    但李逸尘注意到,关口外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帐篷。有军队的帐篷,也有难民的窝棚,炊烟四起,人声嘈杂,远远望去像是一个临时集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烧柴的烟味、煮粥的粮食味、牲口的粪味、还有人的汗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生活的气息还是逃难的气息。

    李逸尘站在关外的土坡上,放眼望去,看到了人生中最荒诞的一幕:城墙里面,守军正在操练,整齐的脚步声和号令声传到墙外;城墙外面,难民们正在搭棚子、生火做饭,孩子们在泥地里追跑打闹。一墙之隔,一边是秩序,一边是混乱;一边是安全,一边是等死。而决定你是站在墙里还是墙外的,不过是一纸文书。

    韩勇勒住马,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多人?"

    他派了一个骑兵过去打听。过了一会儿,骑兵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将军,青石关也堵住了。北边逃过来的难民太多,关隘里的守军不让进,说怕有北胡人的奸细混在里面。难民们就堵在关外,已经堵了三天了。"

    李逸尘跟着韩勇走到关前,果然看到了一幅混乱的景象。关口的闸门紧闭,城墙上站着一排弓箭手,箭头朝下,对着关外的难民。难民们黑压压地挤在关前的空地上,至少有上千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跪在地上磕头。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站在城楼上,正对着下面喊话,大意是"朝廷正在想办法,大家稍安勿躁"——但李逸尘听出来了,那人的声音在发抖,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在说什么。

    韩勇挤到关前,仰头朝城楼上喊了一声:"我是天京禁军都头韩勇,奉旨北上增援。请开门放行!"

    城楼上探出一个脑袋,是个穿着盔甲的校尉,三十来岁,瘦长脸,颧骨很高,嘴唇因为干燥而裂了几道口子,说话的时候血丝渗出来,被他用舌头舔掉了。他看了看韩勇的腰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二十几个骑兵,犹豫了一下,说:"韩将军,不是我不开门,是上面有令——没有兵部的文书,任何人不得进出。"

    "兵部的文书?"韩勇火了,"北胡人的骑兵就在屁股后面,你让我等兵部的文书?等文书到了,北胡人也到了!"

    校尉缩了缩脖子,但没松口。

    李逸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了一句:"这关,怕是守不住了。"

    韩勇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李逸尘指了指城楼上的那些守军——他们的弓箭虽然对着关外,但手在发抖,眼神涣散。他又指了指关外的那些难民——上千人堵在关前,里面就算真的混进了北胡人的奸细,也根本查不出来。

    "这关只有一条路,两边是山壁。一旦北胡人打过来,关上的人跑都没地方跑。"李逸尘说,"守关的校尉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不敢开门——他怕难民里混着奸细,一开门就完了。"

    韩勇沉默了一会儿,骂了一句脏话。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北胡人来了!北胡人来了!"整个关前的空地顿时炸开了锅——难民们尖叫着往关门口挤,有人被推倒了,有人被踩在了脚下,哭喊声响成一片。城楼上的校尉脸色煞白,连声喊着"关好门!别让他们冲进来!"。

    韩勇翻身上马,朝北方的官道望去——远处果然扬起了一片尘土,但看起来规模不大,不像是大军,更像是小股的侦察骑兵。

    "就这点人也慌?"韩勇骂了一声,拔出刀,朝身后的骑兵喊了一嗓子,"兄弟们,跟我上!别让北胡人冲到关前!"

    二十几个骑兵齐齐拔出刀,跟着韩勇朝北冲了出去。马蹄踏起的雪泥溅了路边难民一身,但没有人抱怨——大家都在看着那些骑兵的背影,像是在看最后的希望。

    李逸尘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韩勇这个人,虽然嘴上说"活着最重要",但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他比谁都冲得快。

    韩勇带着骑兵冲出不到一里地,就和那队北胡侦察兵撞上了。对方只有十几个人,清一色的矮脚马,马背上驮着弓和箭囊,一看就是常年在马背上讨生活的。韩勇的骑兵虽然人数占优,但那些北胡人根本不慌——领头的一个胡人汉子勒马停住,搭箭拉弓,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箭矢贴着韩勇的头皮飞了过去,钉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地颤。

    韩勇骂了一声,伏低身子催马前冲。双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北胡人又放了一轮箭,有一支射中了韩勇身侧一个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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