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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夜袭(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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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6章 夜袭(三合一) (第1/2页)

    队伍离开柳河集以后,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三千多人,三百多辆大小车辆,再加上牛马、粮袋、银箱和各县临时征来的役夫,远不是几百名士兵说走便走。

    前面的府军已经走出去两三里,后面的车队可能才刚刚开始动。路稍微窄一点,两辆车撞在一起;前面有头牛不肯走,后面一整段都得跟着停。

    邓绍武显然有这方面的经验。

    五百府军被分成前后两部,前军开路,后军压阵。中间每隔一段便安排一名骑马的传令兵,各县的车队也不准随意穿插,谁家的车坏了,便先往路边让,不能把整条官道堵死。

    即便如此,一天下来也走不了太远。到了第三日下午,队伍在石门驿附近停了下来。

    这里说是驿站,其实早就荒废得差不多了。院墙塌了一角,里面几间屋子勉强还能住人,旁边倒有大片空地,再往外便是一条不算宽的河。水源有了,地方也够,正好适合几千人扎营。

    邓绍武没有把所有人全塞在一起。

    义宁府军守在中央,四县的银车同样集中在中军附近。各县车队则按照白日里的次序,分别扎在外围。牛马拴在靠河的一侧,草料单独堆放,周围派人看守。营外每隔一段便设一处火堆,府军巡夜的士卒轮班换岗,进出还要对口令。

    这些安排算不上多么精妙,却也看得出邓绍武不是第一次带人出门。这也体现出了正规军队与散兵游勇的绝对区别。

    林渊同样没去抢什么好位置,只挑了一块稍微高些、地面也比较干的地方,把云阳县的车辆重新排了一遍。

    粮车在外。银车靠里。

    每十辆车仍旧编成一组,车头朝着不同方向。晚上真要出事,只需要拆掉几根车辕,把车横过来,再拿木楔卡住车轮,很快便能把营地围出一个大概。

    民夫只觉得林县尉事多。

    白日走了一天,到了地方不赶紧坐下歇着,还得重新挪车、分人、安排水桶和沙土。可清风镖局的人早就习惯了,林猛、林铁带着几名队正走了一圈,没过多久便把该做的事情全部做完。

    夜不收则根本没有留在营里。队伍刚停,他们便两三人一组,沿着周围山路和林子摸了出去。

    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后,各处也开始生火做饭。

    府军营灶这晚做的是粗麦饭,还有一锅加了些肉骨头的热汤。那些普通军卒平时未必能吃到多少荤腥,如今替王府押送钱粮,路上的供应自然比守营时好一些。

    各县役夫则没有这个待遇。

    大多数人还是吃自己带来的干饼、炒粮,有条件的便用瓦罐煮点粥。毕竟这些人只是临时征来的民夫,官府给的是行粮,不可能真把他们当军卒养。

    清风镖局这里则完全不一样。

    官府拨下来的行粮照样领,可林渊没有让自己的人去挤府军的营灶,而是继续分灶做饭。粟米、白米掺在一起,再从拼好饭里面添些肉、汤底、盐包和辣油,一锅下去,谈不上多么精致,至少味道和油水不是外面那碗粗麦饭能比的。

    底下的人也早已形成了习惯。在外不乱吃。水烧开再喝。每队吃自己锅里的东西。

    林渊最开始定这条规矩,只是怕人吃坏肚子。出门在外,一两个人拉稀还好,几十个人一起闹肚子,一支队伍基本也就废了。

    就在营中到处冒起炊烟的时候,一名穿着府军短褂的汉子悄悄绕过草料棚,借着夜色出了营。

    他没有往大路走,而是沿着河边钻进一片林子。

    里面早有人等着。那人看不清面目,只能隐约看见身上披着一件深色斗篷。

    “事情办好了?”

    短褂汉子压低声音。

    “办好了。”

    “东西已经下进汤里。再过一两个时辰,吃得多的便要腹痛乏力。”

    “中军口令呢?”

    “也已经送出去了。”

    斗篷下的人点了点头。

    “今夜三更……”

    后面的话压得更低,风一吹便听不清了。

    短褂汉子在林里只待了片刻,很快又沿原路返回营中。过河的时候还特意把鞋脱下来提在手里,免得湿泥沾在鞋面上,被人看出端倪。

    ……

    接近二更,出去探查的夜不收陆续回来了。

    白庆山亲自过来找林渊。

    “小哥,东南面的林子里有些不对。”

    林渊正坐在火边吃饭,闻言抬起头。

    “哪里不对?”

    “山坳里有火光。”

    “离这里多远?”

    “五六里。”

    白庆山蹲下来,用一根木棍在地上大概画了几下。

    “火压得很低,而且不止一处。我们没敢靠得太近,只在外围看了看。林边还有新折的草,像是有人来回走过。”

    “多少人?”

    “不知道。”

    “有没有马?”

    “没看见。不过地太黑,真拴在林子后面也看不清。”

    林渊看着地上的简图,想了一会儿。

    这里距离益州州城的主道已经不算远,沿途本来就有村落、猎户和过路商队。山里有几处火光,也不算特别大的异常。

    最关键的是,营里有五百府军,又有四县护粮团,前后足有三千余口。一般山匪便是真看见了,也该先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继续盯着。”林渊说道:“今晚外面的哨再加一组,兵器别离手。只要那些人不靠近,暂时不用惊动全营。”

    白庆山点了点头。“明白。”

    林渊也没再往心里去。一路几百里,什么人都可能碰上。

    若是山里冒两点火光便敲锣打鼓,让几千人披甲列阵,那这一路什么都不用干了,光折腾自己便能把人累死。

    吃过饭以后,营中渐渐安静下来。

    除了巡夜的士卒、照看牲口的车夫,以及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大多数人都已经钻进帐篷、车底和临时搭起来的草棚里睡下。

    最先出问题的是府军营灶那边。一名巡夜的士卒走到半路,忽然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旁边的人还以为他吃多了,笑骂了两句。结果没过多久,第二个人也开始腹痛,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营地里的茅坑很快便挤满了人。有人上吐下泻。

    有人肚子绞得站不直。还有人虽然没有那么严重,却浑身发软,拿着长枪的手都开始发抖。

    消息很快传到邓绍武那里。

    邓绍武披着衣服走出营帐,看见眼前这副场面,脸色当场便沉了下来。

    “晚饭吃的什么?”

    “粗麦饭,还有肉汤。”

    “所有人都吃了?”

    “值夜的有些没吃,前营那边也有一部分只用了自带干粮。”

    邓绍武到底在军中混了这么多年,瞬间便意识到事情不对。

    普通吃坏肚子,不会一下倒这么多人。

    而且偏偏集中在吃过营灶肉汤的士卒身上。

    “传令!”

    “营灶封住,厨子全部拿下!”

    “值夜各队立即披甲持械,银车附近加一倍人手!”

    “擂鼓——”

    最后一个字还没彻底出口,营地东侧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一处火。

    是草料棚、牲口圈和几辆停在外围的车,几乎同时燃起了火光。

    下一刻,营外响起一阵短促的惨叫。

    紧接着便是震天的喊杀声。

    “杀!”

    “夺银车!”

    “放火!”

    黑暗里也不知道到底冲出来多少人。

    林间、河边、官道两侧,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有人举着火把,有人弯弓放箭,还有一些人根本不点火,只顺着营外巡哨留下的空隙往里钻。

    几支火箭越过院墙,直接落进车队里面。

    受到惊吓的牛马开始挣扎。

    有几匹马挣断缰绳,拖着木桩横冲直撞。外围那些刚从睡梦里惊醒的役夫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被人群和牲口一起撞倒。

    “有贼!”

    “胡人来了!”

    “银车被抢了!”

    “快跑!”

    喊什么的都有。

    明明谁也不知道究竟来了多少人,谁也没看见中军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只要有一个人开始往外跑,旁边的人便会本能地跟着动。

    黑夜里面最怕的从来不只是敌人。

    是看不见。你不知道前面是谁。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那一片喊杀声,到底是几十个人,还是几千个人。

    平时站在高处看,一支几千人的队伍或许还觉得没什么。真把自己塞进里面,前面全是人的后背,后面全是人的脸,尘土、火光、惨叫和兵器碰撞混在一起,你连十丈之外都未必能看清。

    为什么古代军阵总喜欢把人排得那么密?

    不只是为了让长枪盾牌能够互相配合。也是为了让每个人知道,自己左右都有人。

    前面没有跑。后面也没有散。你只需要跟着号令往前或者往后,不必自己去猜这场仗到底打成了什么样。

    而一旦阵形散了,事情就完全不同。前面有个人转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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