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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全是糊涂账(7000 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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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2章 全是糊涂账(7000 字大章) (第1/2页)

    林渊听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帮地主又在盘剥百姓?”

    赵文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非要这么说,倒也没错。”

    “那他们之前就没有约定?”林渊有些不理解。“租多少地,收多少粮,总得有个合同吧?”

    “合同是何物?”

    “就是文契。”林渊摆了摆手。“白纸黑字,把条件写清楚。租你多少亩地,秋后给你几成,什么时候交,拿什么东西量。总不能东家今天说四成,明天心情不好便改成六成吧?”

    “租佃文契自然有。”赵文成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只是许多文契只写租种某处田亩,秋后依旧例输租。至于这个旧例到底是多少,契上未必会写得那么明白。”

    “更何况有些庄户祖孙三代都在同一处庄子里种地,连一张像样的文契都没有。上一代怎么交,下一代便跟着怎么交。庄头说多少,便是多少。”

    林渊听得更加奇怪。“那写清楚的不就行了?”

    赵文成停下脚步。“写清楚也没用。你可知道什么叫官斗?”

    “不知道。”

    “县衙有定制的斗斛,一斗便是一斗,大小不能随意更改。可庄户交租,难道还要一家一家扛着粮食来县衙过斗?”

    赵文成看着他。“到了庄子里,用哪只斗收,斗装多满,装满以后要不要再墩两下,洒到地上的粮究竟算谁的,便未必由佃户说了算。”

    “契上就算写着一百斗,拿官斗量是一百斗,换一只大上一圈的庄斗,还是一百斗。”

    “能听明白了吗?”

    林渊一下就懂了。所谓官斗,其实是标准。问题是标准归标准,真正执行的时候,官府又不可能派个人蹲在每一座庄子里盯着。

    地主把斗口做大一点。

    粮食装到冒尖以后,再用脚踢两下,让上面的粮往下沉,接着往里添。洒在地上的那一层照样归庄上,反正最后账册上写的还是一斗。

    反过来,荒年借粮给佃户时,又能换一只小斗。借出去十斗,秋后收回来的十斗,压根就不是同一个十斗。

    可谓是花样百出,主打一个灵活多变,反正坑你没商量。

    林渊想了半天,开口说道。“他们都已经有这么大的家业了,为什么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底下的人真死绝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赵文成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才说道:“因为他们也在算自己的账。”

    “去年的捐输是不是他们自愿的,你我心里都清楚。府里定了数,本县便得凑。县里又不准向普通百姓加派,只能找这些大户。”

    “卢家、崔家嘴上说的是报效朝廷,可那一仓粮、一箱银搬出去以后,确实不会自己长回来。”

    “如今他们想把损失补上,也不奇怪。”

    林渊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觉得他们做得对?”

    “没有什么对错。”赵文成摇了摇头。

    林渊听完,半天没说话。他也不是什么圣母,非要说什么见不得人间疾苦这些东西。

    毕竟他一路颠沛流离,可没人跟他讲过什么公平公正。

    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过是因为林渊想要一个能够稍微保护自己的力量而已。

    两人沉默了一会,林渊开口问道:“那你的意思呢?总要有个交代吧。”

    赵文成说道:“这些庄户已经在县衙外面堵了好几日。卢家、崔家各处庄子也在聚人。再这么拖下去,哪一边先动手都不好收场。”

    “我意思把几家人叫到一起。这件事情总是要想办法解决的。”

    说到这里,赵文成忽然看了林渊一眼。“你正好回来了。凭林大留下的那几十个人,维持治安倒是够,可真让他压住卢家、崔家所有护院和佃户,还差了些。”

    “更何况现在那些庄户根本不信县衙。一个个都等着你这位林县尉回来做主。”

    赵文成说完,语气里多少有些调侃。

    “你林大人如今在云阳的威望,可比本官还高。”

    林渊闻言笑了笑:“过奖过奖。主要还是老赵你的工作没做好。”

    赵文成瞥了他一眼。“既然林大人如此能干,这件事便交给你了。”

    林渊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什么叫交给我了?你想当甩手掌柜?”

    “本官自然也在旁边。”赵文成说道:“不过本官还有一年便要任满了。云阳以后到底如何,总不能件件都由我操心。”

    “你不是喜欢替百姓做主吗?这次便让你做个够。”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王晋,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赵文成此前已经私下向他透过口风。

    若是明年任满调走,府里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他很可能先暂署云阳县事。能不能把这个暂字去掉,那是以后的事,可至少这座县城早晚有一部分要落到他肩上。

    说实话,王晋以前也担心过林渊。一个来历不明的土匪,手里养着那么多兵,县衙偏偏还压不住。

    这种人留在地方上,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事。可这么久过去了,他的想法早就变了。

    林渊没来以前,云阳县衙做什么都得看地方乡绅的脸色。

    要征粮,得求卢家、崔家。要修城,得让几家大户出人。

    县里匪患严重,想让衙役进山,一个个便开始说家中有病、腿脚不便。

    县令是流官,任期到了拍屁股便走。反正跟他无关。因此,更多时候,县令和富户是一种合作状态。

    自从林渊来了以后,很多事情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谁愿意讲理,坐下来谈。

    谁不愿意讲理,林渊就教他讲理。这两年,为什么林县尉的名头如此好使?为什么这些人都找林渊做主?

    原因自然是只有一个。

    就是林渊拳打卢家,脚踢崔家,主打一个雨露均沾,谁不服就揍谁。

    虽然不太体面,但是确实管用。

    这也成了云阳县这一亩三分地赵文成的政令只要发出,必定言出法随的原因。

    换到以前,这种事情是想都不敢想的。

    想到这里,王晋立刻说道:“既然如此,下官亲自去各家走一趟,把他们都叫来。”

    赵文成抬眼瞄了他一下。

    王晋讪讪一笑。

    随后赵文成摇了摇头。“去吧。”

    说完,他又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渊。

    “对了。让人再送一壶甜水过来。”

    林渊一听都快无语了:“你除了吃吃喝喝还会什么?天天跑到我这里蹭,你不害臊吗?”

    赵文成神色坦然。“人生在世,无非吃喝玩乐。何况本官又没有白喝你的,每次过来不也替你办事?”

    “要不这样。”他语气一转。“你把这甜水的方子给我,往后本官便不来烦你了。”

    “没门。”林渊拒绝得毫不犹豫。“独家秘方,概不外传。”

    赵文成遗憾地叹了口气。

    ……

    半日以后,云阳县有名有姓的富户陆续到了清风镖局。

    跟上次议捐输时差不多。卢家。崔家。城里两家粮行。经营布匹的黄家。做车马转运的孙家。另外还有几个在乡下置有庄子的中等田主。

    卢正明,也就是卢老太爷,亲自带着三子卢承祖过来了。

    进门以后,几个人先向刚从益州返回的林渊问了声平安,随后才向坐在上首的赵文成行礼。

    礼数挑不出问题。可先看谁、先跟谁说话,本身便已经能够说明不少东西。

    赵文成端着糖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

    王晋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富户之外,厅内还站着五名庄户。

    有人是卢家庄子上的佃户。有人来自崔家。还有一个给城南田主做了十几年长工。

    这几个人是各处闹事庄户推出来的代表,衣服上还带着春耕留下的泥,站在这群衣衫整齐的富户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等所有人坐定,林渊才开了口。

    “说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众富户互相看了看,没人急着开口。五名庄户却像是终于等到了机会。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张嘴便开始哭。

    “大人,您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

    “站起来。”

    林渊眉头一皱。

    那汉子哭声一顿,抬头看着他。

    “我不喜欢别人跪着跟我说话。有事便把事情说清楚。”

    “还有,不准哭。”

    那汉子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是以前去县衙喊冤,都是先跪、再哭、再磕头,从未见过哪个大人嫌他跪着碍事。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鼻涕眼泪。

    “大人。春耕以前,庄头明明说好,还是按照以前的规矩,东家四成,我们留六成。”

    “可地刚种下去,他们便改口了。”

    “说今年庄上的开销大,朝廷又要粮,铁器、牛钱什么都涨了,秋后要改成东家六成,我们只留四成。”

    “六成?”

    林渊确认了一遍。

    “地主拿六,你们拿四?”

    “是。”

    那汉子眼眶又红了起来,却记着林渊不让哭,只能强忍着说道:“大人,若那四成真能全落在我们手里,我们咬咬牙也认了。”

    “可是大人,您是不知道,收粮的时候肯定还有损耗。到时候这四成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我家六口人,全指望着那点存粮过冬。”

    “去年我娘便是冬日里熬不住死了的,哪怕这样,下种的粮我们都没敢吃。好不容易熬到今年开春,把种子下了地,他们才告诉我们要改租。”

    “若是春耕以前便这么说,我们大不了不种他家的田。现在地种了,粮种了,你叫我们往哪里走?”

    后面几个庄户立刻跟着说道:

    “对啊!”

    “他们就是故意等地种完了才说!”

    “真按他们的办法收,我们一家连明年春耕都熬不到!”

    “林大人,您得替我们做主!”

    厅里声音顿时乱了起来。

    崔文岳听到这里,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站起身。

    “林大人,这些话未免过于偏颇。我崔家何时说过要逼死他们?”

    他转头看向那几名庄户。

    “地既然是东家的。”

    “种粮、耕牛、农具同样由庄中供给。水渠每年要清,护院要养,荒年时你们没有口粮,也是东家开仓借粮。”

    “如今朝廷征收军需,各家都出了大笔银粮。上游水势又小,今年收成如何尚且难说。”

    “庄里不过按照今年开销,重新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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