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日(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他躲在一根被菌丝覆盖的桥墩后,大口喘息,看着那个恐怖的身影。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怪物,不是来杀他的。
它是来“学”的。
它在学习如何成为“人”。而学习的素材,就是这座桥上沉淀的所有痛苦、记忆和情感。南芥是它的第一个“老师”,教了它“存在”;陈垣的血和它的恐惧,教了它“差异”;而现在,蓝环她们的哭声,正在教它“悲伤”。
它在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拼凑一个属于“人”的定义。
而这座桥,就是它的课桌,所有死去的灵魂,都是它的课本。
陈垣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寒意比死亡更可怕。因为这怪物每学会一点,它就离“人”更近一步,也离“非人”更远一步。它正在成为一种前所未有的、由痛苦和模仿驱动的……新物种。
他必须阻止它。
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保护“人”这个概念,不被这个拙劣而恐怖的模仿者玷污。
陈垣的目光,落在了桥中央。那里,南芥的残躯已经被菌丝完全覆盖,只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在昏暗中微微反光。胸口的疤痕,那粒橘红色的火种,在菌丝的包裹下,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既然这怪物靠“声音”学习,靠“情感”成长,那么,是否可以用一种更强大、更纯粹的声音,来“干扰”它?用一种它无法理解、无法模仿的“情感”,来摧毁它脆弱的拼凑结构?
陈垣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型的声波发射器。这是他用来探测桥体结构的设备,能发出特定频率的超声波。但他记得,在早期的实验日志里,有一种频率,曾引起过桥体的剧烈排斥——那是模仿老守消散前,悔恨频率的逆向波。
他飞快地调整频率,手指因为紧张而多次滑脱。终于,设备发出了“滴滴”的确认音。
他深吸一口气,从桥墩后站起身,对着那个依旧在“倾听”哭声的模仿者,按下了发射键。
“嗡——”
一股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声波,瞬间扩散开来。
模仿者的身体猛地一僵。它缓缓转过身,那团白色纤维“望”向陈垣。这一次,它“看”向陈垣的,不再是饥饿,而是一种……被激怒的、类似婴儿被打断进食的狂躁。
它胸前的布偶,那用红线缝成的嘴巴,猛地张开,无声地尖叫着。
紧接着,它体内那些拼凑的碎片,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它在“排斥”这个频率。这个频率,不在它从桥上学到的“情感”范畴内,它无法理解,无法模仿,只能……破坏。
它抬起那只碎片之手,不再指向陈垣,而是指向了自己胸前的布偶。然后,狠狠地,一爪抓下!
布偶被扯烂,棉花和碎布四处飞溅。但它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相反,它的狂躁引发了连锁反应。桥体上的菌丝,仿佛感受到了宿主的愤怒,开始疯狂蠕动,像无数条暴怒的蛇,从桥面、栏杆、桥墩上竖起,向着陈垣的方向,如潮水般涌来。
陈垣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桥栏。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无。
他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菌丝,看着那个在菌丝簇拥下,越发狰狞的模仿者,脸上露出了一个惨淡的、近乎解脱的笑容。
他失败了。
他不仅没能阻止怪物,反而激怒了它,甚至可能加速了它的“进化”——从模仿悲伤,到理解愤怒。
但他至少做了一次选择。不是作为一个研究者,而是作为一个……人。
他松开握着声波发射器的手,任由设备掉进虚无。然后,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桥中央那个被菌丝覆盖的身影。
“南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声唤道,“……对不起……还有……谢谢……”
说完,他向后一仰,身体越过栏杆,坠入了桥下的黑暗之中。
风声呼啸,瞬间吞没了一切。
桥上,菌丝的潮水停滞了一瞬。模仿者似乎“愣”住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抓烂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陈垣消失的方向。它没有去追,仿佛对这个主动放弃“存在”的行为,感到一丝茫然。
它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桥中央。
它抬起碎片之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覆盖在南芥残躯上的菌丝。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新的动作。
它用那些锋利的碎瓷片,开始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在南芥被菌丝包裹的胸口,模仿着那个布偶被撕烂前嘴角的弧度,用菌丝,缝补出一个新的、歪歪斜斜的……
……微笑。
它学会了“愤怒”,现在,它想学习“微笑”。
哪怕这微笑,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死亡,和一座桥的永恒伤痛之上。
南芥的意识,在菌丝的包裹下,感受到了陈垣的下坠,也感受到了那个新缝上去的、冰冷而诡异的“微笑”。
他想哭,却流不出泪。
他想怒,却动不了手指。
他只能任由那菌丝,将这个新的“表情”,一针一线,缝进自己的灵魂里。
桥在呼吸,菌丝在生长,模仿者在学习。
而第一个坠桥的渡客,只留下了一阵很快消散的风声,和桥体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关于“选择”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