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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既然杀不了你,那就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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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既然杀不了你,那就借刀杀人! (第2/2页)

谁会来?”王氏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根枯枝,“国亡了,父兄都死了。我兄长若还在,至少我还有一个能指望的人。可他死了,大元也亡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连‘观音奴’也只有你记得了。”

    “我活着,是朝廷的脸面;我死了,是朝廷的污点。所以他们还让我活着,用一只破碗、半碗冷粥,养着这个已经什么都不剩的‘秦王妃’。”

    窗外风又紧了一些,将那根枯枝吹得微微颤动。

    北苑那边隐隐传来一阵笑声,隔了几道墙,被风裹着送过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破碎铃响,断断续续的,像在嘲笑这间漏风的老屋。

    “我有时候想,若是父皇当初没有把我许给秦王,我如今会在哪里?”

    她的话音刚落,院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青灰色棉袍的小内侍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搁在门槛内侧,都懒得跨进来,自然也没有行礼。

    他掀开盒盖,取出里面的碗碟,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沿还沾着上一顿残留的米渍;一只同样破旧的碟子,碟中盛着一小撮发黄的腌菜。

    那碗粥已经结了冰,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搁下碗碟,瞥了王氏一眼,瓮声瓮气地道:“今日的饭食到了。王妃娘娘若是不饿,可以留着明日再吃。”

    老妇人站起身,走过去看了那碗粥一眼。

    粥已经冻成一块了,碗底沉着几粒米,像一滩被冻住的米汤。

    她抬起头:“这粥是冷的,碗也是脏的。劳烦公公,能不能换一碗热的?”

    那小内侍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句笑话:“热的?伙房的柴火都是紧着北苑用的,娘娘这边能分到一碗粥便不错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对了,邓娘娘还让小的带句话——”

    “邓娘娘说,王妃娘娘若是觉得冷,可以搬到北苑去住。那边亭台修好了,暖和得很。邓娘娘还说——”

    他收了笑,“王妃娘娘若是真把自己当亡国之人,就该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间屋子里,别想着出去丢人现眼。”

    “哦对了,邓娘娘说,王妃娘娘若是觉得粥太凉了,可以自己生火煮。伙房的柴火不够用,娘娘院里的那棵枯树倒是可以劈了烧。”

    他跨出门槛,靴底在冻硬的泥地上碾了一下,“反正那棵树也活不长了。”

    门被从外面带上,门板撞击门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响了一下。

    老妇人的手微微发抖,她忽然将那碗粥端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观音奴,奴婢去替您找他理论。”她的声音发颤,“您是正妃,是圣上亲自指的婚。她邓氏不过是个偏妃,仗着殿下的宠爱便不把您放在眼里,连个送饭的小内侍都敢这样对您说话,奴婢咽不下这口气。”

    “回来。”

    “观音奴……”

    王氏叹了口气,轻笑道:“你若去找他理论,明日连这碗冷粥都没有了。”

    “娘娘是正妃,名分在那里摆着,她邓氏再得宠也不敢明着把娘娘怎么样的。”

    “名分?”观音奴的嘴角动了一下,“名分是给活着的人用的。可我在他们眼里,早就不是王妃了。我是活着的亡国之人,是朝廷的脸面,是一个既不能死、也不能活的摆设。”

    “不死、不闹、不碍事,这就是我的作用和归宿。”

    ……

    腊月廿五,文华殿。

    林昭坐在案前,手里翻着一本奏章,目光却落在窗外渐沉的天色上。

    这几日心神总是不安稳,耳边总是响起那老妇人喊“……囡囡……不冷……”的声音。

    他第一次在心里起了杀心。

    但林昭知道在洪武年间,要合法且稳妥地杀掉一位亲王,尤其是自己的亲弟弟,难度极高。

    “骄奢淫逸”在朱元璋眼里是重罪,但远不足以致死。

    刘安在门口通传:“殿下,锦衣卫指挥使张元吉到了。”

    林昭搁下奏章:“让他进来。”

    张元吉跨进门槛,在殿中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张指挥使在锦衣卫这几个月,椅子坐得还稳么?”

    张元吉微微垂首:“托殿下的福,臣坐得还算稳当。”

    林昭点点头,道:“稳就好。锦衣卫的椅子不好坐,坐稳了,便要多替父皇看些东西。”

    “张指挥使,”林昭继续道,“锦衣卫的消息,应当是最灵通的。”

    “西安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多少?”

    张元吉一愣,旋即道:“臣听说了几件。秦王殿下在西安大兴土木,役使军民修建园林,挪用府库银两,凌虐宫人……”

    林昭看着他:“那你知道秦王妃,被幽禁在别宫的事么?”

    张元吉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林昭指尖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接着道:“孤还听说,秦王宫中有人私制凤袍,穿在偏妃身上;还有人在北苑亭台里摆了一张五爪龙床。这些东西,锦衣卫也都看见了么?”

    张元吉脸色一沉:“臣……有所耳闻。”

    这些消息在西安的锦衣卫早就传了回来,只是蒋瓛一直压着未上报。

    张元吉刚上任,还十分谨慎,在没有摸透朱元璋的态度的时候,也不愿意触这个霉头。

    “耳闻是不够的。”林昭放下茶盏,“锦衣卫是天子耳目。耳目若只听到了一半,便只递一半的话,那便是失职。可若什么都听到了却不递,那便是……”

    张元吉站在殿中央,沉默了一会儿。

    太子的暗示他听得真切,“殿下,臣回去之后,会查核西安方面的密档。若确有逾制之事,臣自当呈报御前。”

    “孤不是让你去查。”林昭道,“孤只是提醒你,你坐的那把椅子,是谁让你坐上去的。”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你回去之后,该查的查,该报的报。锦衣卫的密揭,不必经过通政司,可以直接递到乾清宫去。”

    张元吉的目光与林昭交错了一下,“臣明白。”

    林昭的眼睛在夕阳下忽明忽暗。

    当然不能指望一封奏折就能让朱元璋杀了朱樉。

    可是既然杀不了你,那就——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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