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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我们一起包饺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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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我们一起包饺砸! (第2/2页)

    殿中摆了十几张矮案,案上铺着大红锦缎,碗碟是青花瓷的,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朱元璋坐在上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常服,每逢年节,他反而穿得比平日更简素。

    他手里捻着佛珠,正跟旁边一个老臣说话,见林昭一家进来便微微点头:“来了,坐吧。”

    林昭在他侧首的位置坐下。

    这是家宴,没有朝会时那些繁文缛节,诸王、皇孙按长幼次序落座,说说笑笑地等着开席。

    几个年幼的皇孙坐不住,在殿角追逐嬉闹,被各自的母妃低声唤了回去。

    朱元璋也不管他们,由着他们闹了一会儿,才抬手示意光禄寺的人上菜。

    菜不多,每桌五道,清炒萝卜丝、炒韭菜、炒小白菜、炒青菜,外加一碗葱花豆腐汤。

    四菜一汤,素得连油星都少见。

    朱元璋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扫过席上诸人:“朕当年在凤阳过年,有碗热粥便算好年了。如今这五道菜,比那时候强得多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朕和大臣们过穷年,老百姓才能过富年。你们别嫌菜少啊。嫌菜少的人,是没挨过饿的。”

    席上没有人敢嫌少。

    几个年幼的皇孙看着那几道素菜面面相觑,却被各自的母妃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

    朱允炆坐在林昭下首,夹了一箸炒萝卜丝放进嘴里,嚼了嚼,低声道:“父王,这菜……倒是清爽。”

    朱元璋又端起了第二杯酒:“这第二杯,敬阵亡将士。”

    “来年北边还要打仗,南边的倭寇也还没清干净,朕在这乾清宫里坐着吃年夜饭,外面还有人在替朕守边。你们这些人,该打仗的打仗,该守土的守土,该读书的读书,谁也别闲着。”

    席上无人应声,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细响和碗筷碰撞的轻音。

    酒过三巡,朱元璋的神色渐渐松弛下来,已经有些醉意。

    他让内侍给几个年幼的皇孙各包了一封压岁钱,又转头对林昭道:“标儿,你去年来那一场大病,朕以为你熬不过那个春天。如今你好端端坐在这里吃年夜饭,朕心里头……高兴。”

    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来年好好干。朕还能替你撑几年,可你不能总让朕替你撑着。”

    林昭端起酒杯:“儿臣敬父皇。”

    父子二人各自饮尽。

    “你二弟啊……”朱元璋端起热茶,没来由地挑起话头,“他就会享福。朕让他守西安,其实也是想磨磨他。那孩子从小娇惯,你要勤盯着他些,不要再惹出事来。”

    林昭接了话头:“儿臣去年路过太原,三弟亲自出城三十里来接,黑了不少,说话也不像从前那般莽撞了。他带儿臣看了新练的骑兵,说入冬前又截了北元一股小队。”

    朱元璋眼里浮出笑意:“老三那性子,属炮仗的,一点就着。朕把他放在太原,就是让他把火气撒在草原上。他若缩在南京,天天跟文官吵架,朕才头疼。”

    他往林昭的碟子里夹了块枣泥糕:“尝尝,御膳房新做的,不甜腻。你病了这大半年,瘦了。”

    林昭咬了一口,试探道:“父皇,四弟在北平建了好大一片马场,听说养的都是蒙古良马。”

    朱元璋笑着摇头,今夜饮得有些多了,兴致有些高,说话都带着醉意:“老四那个人,眼睛毒,手也狠。朕给他北平,他心里明白,那是咱大明最吃劲的门栓。他把马养好了,就是把门栓磨结实了。朕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北边的塘报,心想,有老四在那儿戳着,朕还能多睡两个时辰。”

    他停顿片刻,语气沉缓下来:“标儿,你可知朕为什么非要把这几个弟弟撒到边上去?不是朕心狠,是朕……怕。朕从放牛娃坐到这把椅子上,见过太多次城门破了是什么样。朕不想让你们的子孙再经历那些。”

    “就让樉儿、棡儿、棣儿他们守在那些地方,朕心里才踏实,那不是放逐,是朕把最要紧的城墙,交给最亲的人去守。”

    “朕有时候凶他们、骂他们、压他们,是因为朕知道,将来你要坐这把椅子时,他们得服你、敬你、帮你。朕是替你先把黑脸唱了。”

    朱元璋忽然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竟是几颗关外捎来的松子:“老四上个月派人送来的,说是在燕山打猎时亲手采的。他说这松子耐放,让朕留着过年嗑。你看那小子,平日闷声不响的,心里倒装着。”

    林昭拈起一颗,慢慢剥开,把松仁放进朱元璋的手心:“四弟的心思细着呢。”

    林昭暗暗叹了一口气,老朱还是“家天下”观念,由自家人镇守四方,才能确保江山永固。

    可人性与权力本身是会膨胀的,老朱在的时候还能压着。

    可老朱要是没了呢……

    ……

    酒席散时已经过了亥时。

    从乾清宫出来时,迎面吹来一阵冷风,将酒意吹散了几分。

    林昭有些恍惚,前世自己独自过了三十年的春节,今年老婆孩子都有了。

    大街上几个孩童点燃了爆竹,远远地躲在墙角,捂着耳朵等待着。

    好一个热闹的年啊。

    可总感觉缺点什么——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无论天涯与海角,神州万里同怀抱——”

    朱允炆认真地听完,忽然道:“父王,你这个歌为什么唱得跟念书一样?”

    林昭又被呛住了,面不改色地解释:“这叫……吟唱。是更高的艺术形式。”

    ……

    正月初三,刘承宗的马车出了京师北门,沿官道一路向西,往西安去了。

    马车里只有一只木箱,装着几件换洗衣裳、一沓空白的簿册。

    正月初十,马车进了西安城。

    刘承宗先去了西安府衙递了令旨,府尹看了令旨上的太子印,没敢多问,只安排了一间靠府衙不远的宅子给他落脚。

    他换了一身得体的官袍,然后让人抬着一只锦匣,带着两名属官,登了秦王府的门。

    朱樉正在北苑那座新亭台里与邓氏饮酒赏雪,听内侍通报说“太子殿下派了人来”时,狐疑道:“太子的人?来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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