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61章 邓娘娘,请自重!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61章 邓娘娘,请自重! (第2/2页)

    “后来邓氏进了门,他便将正妃迁居别宫,十年不曾踏足。那间别宫的窗户纸破了没人补,冬天炭火不够用,送饭的碗是豁了口的,粥也是冰冷的。”

    吕氏面色戚戚。

    林昭接着道:“她刚嫁过去的时候,想过要好好过日子的。可二弟不给她机会。”

    “所以呀……不必写太长,只说你听闻她在西安处境艰难,心中不忍,以宗室女眷的名义问候几句。问她身子可好,冬日缺不缺炭火,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托人带话到京师来。”

    林昭顿了一下,“不必提秦王,不必提邓氏,只问她的近况。语气温和一些。这样她更能熬过这个冬天。”

    吕氏起身坐在灯下,“殿下是想让秦王妃知道,京师有人在想着她?”

    “对。”

    吕氏沉默了一会儿:“那臣妾该用什么语气写?是寻常的问候,还是显得亲近一些?”

    “寻常的问候便好。你是太子妃,她是秦王妃,你们是妯娌。妯娌之间问一句好,不需要太亲近。”林昭道。

    “只有让她觉得这是一句寻常的问候,她才会把它放在心里。”

    吕氏点了点头:“臣妾明白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蘸了墨,悬腕片刻,然后落笔。

    林昭坐在她对面,隔着那盏灯,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她的笔迹端正而温润,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擦洗过才放上纸面的,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墨痕。

    林昭心道,她好像真的爱上这个女人了。

    片刻后吕氏搁下笔,将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递给林昭:“殿下看看,这样写可好?”

    林昭接过来看了一遍。

    信不长,措辞得体,语气温和。

    林昭将信纸折好:“明日便让人送到西安去。”

    那接下来干什么呢?

    邓氏,她会担心什么?

    一个被宠了十几年的女人,最怕的不是失去宠爱,是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一切,正在被别人一点一点地拆走。

    不知从何时起,京师各有司之间传出一些消息——

    “皇帝殿下对秦王宠信邓氏极为不满,要下诏申斥,恢复王妃待遇。”

    二月初的风从池面上刮过来,将鲛绡帐吹得微微拂动。

    消息从南京传到西安,飞入秦王府。

    邓氏穿着那件杏黄色绣金线的凤袍站在铜镜前,听见几个内侍在帐外低声说了那些话。

    她的手在衣襟上停住了,那件衣裳的盘扣还没有系完,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冷光。

    她站在那里,握着那枚盘扣的手在半空中悬了许久没有落下。

    北风从池面上刮过来,将帐幔吹得翻卷不休。

    那些话像冬夜里被人从窗户缝里灌进来的一线冷风,贴着皮肤游走了一圈,然后停在她后颈上,再也没有离开。

    她想起这些年在秦王府的每一个日夜。

    她刚来的时候,观音奴还是正妃,府中上下对她客气而疏远。

    后来她学了房中术,得了宠,朱樉为她修了别院,为她得罪了府中所有人,她一步步地站到了如今这个位置。

    可那句话落在她耳朵里,像一块石头投进了一潭死水。

    原来她的一切,都只是一池没有根的浮萍。

    一旦朱樉的宠爱被什么外力撼动,她就会被连根拔起。

    她想起王氏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恨意,可那种没有恨意的平静让她浑身发冷。

    一个在别宫里被关了十年的人,不哭不闹,不争不抢,连送去的冷粥都不曾泼翻过一碗。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认命了,要么是还在等,等着某一个她算好了会来的时辰。

    凭什么?

    她一个蛮夷之女,凭什么所有人都围护她?

    嫉妒像一条蛇,顺着她的脊椎慢慢地爬上来。

    这一日傍晚,邓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裳,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女,从北苑侧门出来。

    沿着府中的巷道绕了几道弯,在偏院那扇虚掩的院门前站定了。

    侍女上前叩门,门开了一条缝。

    刘承宗探出头来,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时,目光微微一凝,笑道:“邓娘娘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让人传句话便是。”

    邓氏呵呵一笑,道:“有句话要当面问刘郎中。”

    见邓氏在往屋内进,刘承宗的身体不动声色地挡住门口,说道:“邓娘娘,天色已晚,娘娘独自到偏院来,不合礼数。若有什么话,可以让人传话,臣明日自会到北苑回话。”

    邓氏沉默了一会儿,道:“刘郎中,你来西安,真的是来整饬府务的么?我知道你的目的,我手里正好有一些……秦王的东西。你若放我进去,我们可以谈谈。”

    刘承宗沉默了。

    邓氏道:“刘郎中不用顾虑,此行我是带着人来的,你若不放心——翠儿你叫几个人呆在门口便是——门也不关。”

    刘承宗内心挣扎了一会儿,侧身让开了路。

    邓氏侧身闪了进来,顺手将门合上,转身背靠着门板,看着他。

    “邓娘娘,你——”

    “哎,别着急,你听我说。”邓氏笑道,“刘郎中,我今日来,只想问你一句话,南京那边,是不是有人在替那蛮子说话?”

    刘承宗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邓娘娘,臣只是一个来西安办差的文官。京师那边的事,臣确不知情。”

    “你不说,我便当你知情……”邓氏话锋一转,道,“郎中在这边住得可还习惯?”

    邓氏的尾音微微扬起,像是刻意放慢了节奏,“若是缺什么,只管跟府里管事说。”

    刘承宗站在门边:“臣住得还好。邓娘娘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邓氏呵呵一笑,轻轻扫开额前的碎发,露出万般风情。

    “郎中,你是京师来的,应当知道——这秦王府里,谁说了算。秦王殿下对我言听计从,我说什么他便信什么。可我听说,京师那边有人在替那蛮子说……说她是正妃,说我不过是偏妃,说我德不配位。”

    她微微倾身向前,“你说——她真的配么?”

    刘承宗没有接话。

    邓氏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手搭在他胸口,声音带着那种沙沙的质感,像丝绸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声响:“那蛮子嫁过来十几年,秦王殿下不曾碰过她一根手指。她连个孩子都没有,凭什么占着正妃的位置?”

    “你若愿意替我遮掩,替我把京师那边的风声压一压,我不会亏待你。”

    她微微踮起脚尖,嘴唇凑到他耳畔,“我这人,向来知恩图报。”

    “邓娘娘,请自重!”刘承宗呵斥道。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