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冤家路窄 (第2/2页)
李沧海沉默了很久。
"我师尊。"他说。
陆尘愣住了。
他早该想到的。
李沧海说过的——那双眼睛,他做梦都忘不掉。
他下意识,想挡到李沧海身前。
"老大。"李沧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别。"
"……"
"这是我的事。"李沧海说,"你们,别插手。"
陆尘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李沧海的背影——那背影站得笔直,像一柄剑,插在谷地里。
"好。"他说,"不插手。"
"……谢谢。"
两个字,从李沧海嘴里说出来,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玄剑长老走到谷地中央,站定。
他背着剑,两手拢在袖子里,像一个来巡查的老先生。
可陆尘的道印告诉他——这个老人,袖子里拢着的,不是手。
是剑。
他的手指,一直在袖子里,捏着剑诀。
他看了一眼妖兽王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周围——最后,目光,落在李沧海身上。
"沧海。"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几年不见,你倒是……出息了。"
"……"
"我听说,你们斩了头妖兽王?"玄剑长老的目光,扫过七个人,"筑基后期?"
没有人回答。
"是七个人一起斩的。"岩碎闷声开口,"俺们七个,一起。"
"一起?"玄剑长老的目光,在七个人身上,慢慢扫过,"有意思。"
"好。"玄剑长老说,"好得很。"
他忽然笑了。
那笑,让陆尘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当年为师废你剑骨,是想让你明白——剑道一途,你走不通。"玄剑长老说,"看来,是为师看走了眼。"
"……"
"不过也好。"玄剑长老说,"你能站起来,说明为师当年留的那点余地,是对的。"
"……"
李沧海没有说话。
可陆尘看见,他握着古剑的手,指节,一根一根地泛白。
"余地?"唐小夭没忍住,小声嘀咕,"把人的骨头按碎了,叫留余地?"
"小夭!"苏清寒拉了她一把。
玄剑长老的目光,落在唐小夭身上。
"小姑娘,剑道的事,你不懂。"他说,"碎骨,是磨剑。磨得碎,才磨得出锋来。"
"那你自己怎么不磨?"唐小夭脱口而出。
谷地,静了一瞬。
玄剑长老没有生气。
他只是笑了笑,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因为为师,已经是锋了。"他轻描淡写地说,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
"你手里的剑,换了一把?"玄剑长老的目光,落在古剑上,"好剑。哪来的?"
"捡的。"李沧海说。
"捡的?"玄剑长老点了点头,"好运气。"
"嗯。"李沧海说,"运气。"
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地上。
玄剑长老没有接话。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沧海。"他说,"你过来,让为师看看你的剑。"
"……"
"怎么?"玄剑长老挑了挑眉,"几年不见,连师尊的话,都不听了?"
"您要看的,不是剑。"李沧海说。
"那是什么?"
"我的剑骨。"李沧海一字一句,"您想看看,它长好了没有。"
谷地,又一次安静下来。
这句话,像一把剑,出了鞘。
他说完,目光,缓缓下移——从李沧海的脸,移到他的胸口。
停住了。
"你……"玄剑长老的声音,忽然变了,"你的剑骨——"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长?!"
谷地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样。
七个人,同时感觉到了——玄剑长老身上的灵力,像烧开的水,一层一层地往外翻。
不是杀意。
是剑意。
那剑意压下来,谷地四角的人,膝盖都软了。
不是他们想跪——是那道剑意,沉甸甸地压下来,像整片天空,低了三尺。
郑魁第一个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灰袍青年脸色发白,扶着石壁,才没有倒下去。
"筑基大圆满……"他盯着玄剑长老的背影,声音发干,"青云宗,还有这种老怪物?"
筑基大圆满的剑意,压在一群筑基初期的小辈头上。
岩碎咬着牙,把盾往前递了递——他没有说话,可他的脚,已经站到了李沧海侧面。
唐小夭的手,按在了炮管上。
"都别动。"陆尘的声音压得极低,"没我的令,谁都不许动。"
玄剑长老看着李沧海的胸口——那里,隔着衣料,隐约能看见一点金光,在骨缝里,缓缓流动。
那是剑意。
他亲手按碎的九段剑骨,正在一寸一寸地,重新长起来。
金光流到哪里,骨头就长到哪里。
玄剑长老盯着那道金光,看了很久,目光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
可陆尘看见,他袖子里捏着剑诀的那只手,指节,泛白了。
陆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见过这道金光。剑谷里,李沧海闭关三天,剑意凝成一线的时候,他见过。那是古剑认主之后,留在他骨缝里的东西。
"谁给他接的骨?"玄剑长老的目光,霍地转向陆尘。
"你?"
"小畜生。"玄剑长老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命还挺硬。"
陆尘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恨。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个老人,今天,不是来叙旧的。
他只知道,这个老人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了——从"看走眼"的戏谑,变成"要补上"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