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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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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抉择 (第1/2页)

    分工大会,开在打谷场上。

    堡里辟的新场,白日里晒着抢收回来的青稻,入夜清扫出来,场子四角立了四盏大灯。灯底下,一张八仙桌,桌上三样东西:一册名册,一张分班表,一口铜锣。

    人到得很齐。下田的两千,守墙的五百,场上灶上的,附城的管事,黑压压站满了一场。没有人说话。今夜这一场会,人人都知道,分的不是工,是命。

    开会之前,石琮在灯下最后一次核名册。核到一半,老账房停了笔。

    "总办,"他低声说,"这册子上的人名,一个名字,就是一条命。咱们今夜,是把两千条命,当两千个数来使。"

    "是。"陈麦说。

    "你不难受?"

    "难受。"陈麦看着那册名册,"先生,算学这一门,我爹教我的时候说,算到极处是人心。我从前不懂。今夜懂了。把人当数,是为了让这些数,都变回人。"

    石琮没有再问。他提起笔,把名册核完了。

    陈麦站在桌前,先开口。

    "三班。"他说,"收、运、防。收班割稻,运班捆运,防班护收。明日寅时开镰,十一日,三班轮转,人歇田不歇。"

    "收班一千二,运班六百,防班两百。"

    他拿起名册。

    "念到名字的,出列。"

    名册是各屯屯长连夜报的。石琮念,陈麦在名册上勾。念一笔,人群里走出一个人,走到场子左边,收班的队伍越站越长。

    收班好念。壮劳力,会割稻,按屯分,按棚编,十人一棚,棚有棚长。

    念收班的时候,出了一桩事。曹老汉的名字,报在运班里,老头儿从人群里站出来,不依。

    "俺今年六十一,腿还能跑。"老人说,"俺要进收班。俺种了一辈子地,割稻比后生们快。"

    "曹叔,收班一日弯一万次腰。"陈麦说,"你的腰,去年犯过病。"

    "犯过病也是俺的腰。"曹老汉梗着脖子,"总办,你让俺赶车,俺这双手,握镰握了五十年,你要它去握缰绳?"

    满场有人低声笑了。陈麦看了老人半晌,提起笔,把他的名字从运班划掉,勾进了收班。

    "好。"他说,"可有一桩,收班里头,你不许跟人比快。棚长看着你,晌午必须歇。"

    "成!"老头儿咧开嘴,走到收班队伍里,往那儿一站,腰板挺得比后生还直。

    庾老官也来了。这位种官不在名册上,自己挤到桌前,把一顶草帽往桌上一放:"总办,南坡的留种田,这几日正是老熟的时候。俺白日跟收班,夜里去南坡看种。两不耽误。"

    "准。"陈麦说,"南坡的留种田,是比命还金贵的东西。你看好了。"

    运班也好念。车把式、骡马户、腿脚快的后生。

    念到防班,场子静了。

    防班两百人,是保粮队的底子。这两百人,不配镰,配刀弩,散在收班的四面,狄骑来犯,防班顶上去,收班接着割。说白了,这两百人,是拿身子挡箭的,挡住一刻,田里就多收一刻。

    石琮念防班名册之前,停了一下,看了陈麦一眼。

    陈麦点头。

    "防班。第一棚。"石琮念,"常二狗。"

    二狗出列,走到场子右边。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走到防班的队首,站定。

    "侯四。"

    侯四出列。这个前班头出列的时候,人群里有个妇人拽了他一把,是他婆娘。侯四回头,冲婆娘咧嘴笑了笑,把她的手掰开,走了。

    "周三斤。"

    夜不收出列。

    "铁栓。"

    铁匠出列。人群里起了一点骚动。铁栓是炉前的人,全堡的镰刀弩机都指着他的炉子。陈麦在名册上勾了那一笔,没有抬头:"炉上的活,两个徒弟接得住。防班要一个会使锤的。"

    名册往下念。念一个,出列一个。两百个名字,念了小半个时辰。

    念到中间,出列的人里,有父子同名的,爷俩一前一后走出来;有兄弟三个全在防班的,老三才十七,出列的时候,娘在人群里,没有哭,也没有喊,就是把嘴唇咬出了血。

    念到一百七十多个名字的时候,出了一个小小的停顿。

    "顺子。"

    赶车的顺子,从人群里走出来。这个当初连帐都算不利索的车夫,如今是陈麦身边跑腿的人。他出列的时候,自己也有点愣,看着名册,又看看陈麦。

    "总办,俺……俺是防班?"

    "你这两年跟着侯四跑遍了十九屯。"陈麦说,"哪条道平,哪条道颠,哪片苇子能藏人,你比谁都熟。防班要眼睛。"

    顺子张了张嘴,忽然挺直了:"哎!"

    他走到防班的队尾,站得笔直。人群里有人低声笑,说这小子,给总办赶了两年车,赶上战场了。顺子听见了,没回头,耳朵根红了,腰板挺得更直。

    名册念完,石琮把册子合上。

    名册之后,是物册。

    各家的捐献,也当众念。这一册,是柴四报上来的:苇荡屯出苇席八百领,搭运班的遮棚;军屯出大车一百二十辆,骡马三百匹;马三婶的妇人班,出麻袋两千条,针线自带;义学出灯笼一百盏,是孩子们这几日夜里糊的;各屯出铁锅四十口,灶班架在田埂边上,饭在田里做。

    念一物,人群里应一声。念到铁锅,灶班的管事扬声问:"锅在田里,砸了算谁的?"

    "算堡里的。"陈麦说,"这一仗打完,各家各户出的东西,一石一斗,一针一线,义仓立册,秋后作价,从粮里还。"

    "还什么还!"人群里有人喊,"总办,俺们出的不是东西,是自家的命根子。命根子也作价?"

    "作价。"陈麦的声音很稳,"正因为是命根子,才要作价。堡里不白拿人一针一线。这个规矩立住了,往后才有人肯拿。"

    满场没有人说话。这两百个名字,方才一个一个,从人嘴里出来,落到人心里。没有锣鼓,没有口号,没有一句鼓劲的话。可每一个人都听明白了:这两百个人,是把命搁在田埂上的。

    陈麦把名册接过来,双手捧着,冲着防班的两百人,深深一揖。

    "诸位。"他直起身,"我陈麦,不跟你们说这个差事不险。险。狄骑的箭不长眼,你们站在田埂上,就是箭靶子。我也不能保你们人人都回来。我只能保一件事:你们挡一刻,田里收一刻;你们要是倒下了,你们的名字,进英烈墙,你们的爹娘妻儿,义仓养一辈子。这不是恩,是账。堡里欠你们的账。"

    防班的队伍里,没有人说话。二狗站在队首,忽然回头,冲着两百人咧开嘴:"都听见了?总办把丑话都说尽了,咱们还有啥说的?明儿寅时,田埂上见!"

    两百人哄然应了一声。这一声不响,闷闷的,像从地底下滚过去的雷。

    名册念完,分班表当场张贴。灯底下,人们围着表,一个一个地找自己的名字。找到了,看一眼自己在哪一班,哪一棚,棚长是谁,看完就走,没有人多话。

    有个年轻的媳妇,在运班的表上找着她男人的名字,找到了,手指头在那个名字上按了按,转身回家去了。有人问她看什么,她说:"记住他在哪一棚。往后送饭,别送错了地方。"

    石琮站在表旁边,看着人流从灯底下过去。老账房的笔尖上,还沾着方才勾名册的墨。他跟陈麦说:"总办,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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