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通敌之罪,罪无可恕 (第1/2页)
苏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来,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给黄炳昆续了一卮茶,又给自己倒了一卮,端起茶卮,缓缓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黄炳昆,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从容。
“黄大人,欧阳秉忠的案子,我已经清楚了。现在,我们来谈谈那桩赈灾钱粮贪墨案本身吧。”
黄炳昆的身体微微一震,但他没有逃避,而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苏大人请问。黄某知无不言。”
苏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好。那你就从头说起——四年前京畿道那场旱灾,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钱粮,到底是怎么被你们贪墨的?从策划到实施,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参与的人,我都要知道。”
黄炳昆低下头,双手握着茶卮,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温热的卮壁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借助那一点温度来稳定自己的心神。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开始讲述那段被他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往事。
“那场旱灾,发生在四年前。京畿道连续一年多没有下过一场雨,庄稼颗粒无收,无数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朝廷紧急调拨了粮食和银钱,几乎掏空了当时的国库......用于赈济灾民。这批钱粮,由户部负责调配和管理。”
苏凌点了点头,他知道大晋国力式微,一场大灾,足矣掏空整个国库。他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黄炳昆继续说道:“当时,孔鹤臣找到了我,说有一桩大买卖,问我愿不愿意做。我问是什么买卖,他说,‘那批赈灾钱粮,数目巨大,我们只要从中抽取一部分,就够我们几辈子吃喝不愁了。’”
“我当时很犹豫,因为我知道,赈灾钱粮是救命钱,碰不得。但孔鹤臣对我说,‘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们几个高个子顶着。再说了,那些灾民,你就算把钱粮全部发下去,也救不了所有人。与其让那些钱粮白白浪费在那些贱民手里,不如拿来为我们自己谋点福利。’”
苏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怒意,但他依然没有打断黄炳昆的话,只是端起茶卮,喝了一口茶,压下心中的火气。
黄炳昆没有注意到苏凌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我当时鬼迷心窍,被他说动了。于是,孔鹤臣、丁士桢和我,便成了这桩案子的三个核心人物。”
“我们三人分工明确——孔鹤臣负责在朝中打通关节,压制言官和御史的弹劾;丁士桢负责在户部做手脚,伪造账册,虚报支出;我负责在刑部和大理寺铺路,确保即便有人告发,也能将事情压下来。”
苏凌放下茶卮,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平静道:“除了你们三个,还有谁参与了?”
黄炳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六部尚书,皆参与其中。六部侍郎,也无一人置身事外。他们在各自的衙门中为这件事提供了便利。此外,京畿道的几个地方官员——当时的京兆尹刘文昭、龙南郡守孙伯渊、龙北郡守李继先,也都参与了。他们负责在地方上掩盖真相,阻止灾民上访告状。”
苏凌点了点头,沉声问道:“这些人,都是被你们用‘二十七册’要挟拉下水的吗?”
黄炳昆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坦诚的坦白。
“不全是。有些人确实是被要挟的,比如我那个刑部侍郎赵崇古和兵部侍郎郑怀义,他们都有把柄在孔鹤臣手里,不得不从。”
“但也有一些人,是自愿参与的,比如户部侍郎刘文远和工部侍郎陈敬堂,他们都是贪得无厌之徒,不用要挟,自己就凑上来了。”
苏凌冷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鄙夷的讽刺道:“自愿参与?好一个‘自愿’。大晋朝的官员,就是这样的‘自愿’为国的。”
黄炳昆低下头,不敢接话。
沉默了片刻,他又补充道:“此外,还有三个人,也参与了这件事,但他们不是朝堂上的官员。”
苏凌的目光微微一凝,问道:“谁?”
黄炳昆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在说一件极其隐秘的事情道:“一个是荆南侯钱仲谋,一个是大将军、渤海侯沈济舟......还有一个......”
黄炳昆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苏凌。
苏凌抬头,与黄炳昆的眼神訇然相接,一字一顿的说道:“还有一个是谁,说......”
“是.....当今丞相......萧元彻!”
黄炳昆的声音细如蚊呐,说完这句话,一低头,不敢再看苏凌。
苏凌先是一怔,随即淡淡道:“萧丞相的事情,我自然清楚,这个你不用多说......只说沈济舟和钱仲谋便可......他们是怎么参与的?”
黄炳昆回答道:“钱仲谋是被孔鹤臣和丁士桢拉拢的。他们怕事情暴露,想在荆南多一道保险,所以借着钱氏在荆南的势力,保障他们的安全。”
“钱仲谋虽然参与了,但分到的极少,不过是一些象征性的好处。沈济舟则负责接应和转运。那批钱粮中的一部分,通过他的地盘,被转运到了其他地方。他也从中抽取了两成的利润。”
苏凌心中暗忖,看来钱仲谋跟他的谈话里,说的都是实情,黄炳昆的话,便是验证。
苏凌的目光蓦地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那剩下的六成呢?去了哪里?”
黄炳昆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仿佛在斟酌要不要说出真相。
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整个房间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苏凌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良久,黄炳昆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颤抖的恐惧,吞吞吐吐地说道:“剩下的六成......被孔鹤臣和丁士桢......转移到了......靺丸。”
这两个字一出口,房间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苏凌的目光中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他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靺丸——大晋朝的宿敌,多年来一直在边境上骚扰掠夺的北方强国。那些本该用来拯救灾民性命的钱粮,最终落到了敌国的手中,变成了资助敌国的军费和粮草。
苏凌之所以这样问,是需要一个亲历者亲口招认的铁证。
苏凌缓缓开口,声音愈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寒风。
“靺丸......看来,之前的调查,还有龙台突然出现的靺丸人,以及我们行辕与他们几次交手......果然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们!”
黄炳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不敢看苏凌的眼睛,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苏凌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黄炳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黄炳昆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一种颤抖的恐惧,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四个字:“通敌卖国。”
苏凌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冷冽的杀意,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棱,一字一句地砸在黄炳昆的心上。
“既然你知道这是通敌卖国,为何还要做?身为晋人,通敌卖国,愧对列祖列宗,为天下人唾骂——这样的后果,你有没有想过?!”
黄炳昆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声音带着一种惶恐的辩解。
“苏大人!苏大人明鉴!黄某最开始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那些钱粮是要送到靺丸的!黄某一直被孔鹤臣和丁士桢蒙在鼓里!”
“你说你一开始被蒙在鼓里?”苏凌闻言,狐疑的盯着黄炳昆道
黄炳昆连忙解释道:“那些钱粮被装上马车之后,运送的方向是渤海。黄某一直以为,那些钱粮是要送给沈济舟的,沈济舟落了大部分的好处。黄某心想,虽然这些钱粮被贪墨了,但至少还留在大晋朝的土地上,没有流落到外敌手中。黄某虽然贪婪,但至少还有一点底线,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
“哼......黄大人的底线,倒是真够低的......”苏凌哼了一声,讥讽道
黄炳昆,不敢反驳,声音颤抖道:“苏大人啊,若是最开始,黄某知道,这赈灾钱粮最终大部分都被靺丸人占了去,黄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参与的啊!”
苏凌似乎并不相信,瞥了一眼黄炳昆道:“你说你不知道,可为什么又知道了呢?”
黄炳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忙道:“苏大人......那是因为,后来有一次,黄某和孔鹤臣、丁士桢一起去聚贤楼吃酒。他们喝多了,忘乎所以,得意忘形,才不小心说漏了嘴。”
“黄某这才知道,原来那些钱粮只是在渤海中转了一下,然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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