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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老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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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4章 老油条 (第1/2页)

    陈冬河听懂了这近乎直白的提醒——总得有人背锅,平息事端。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

    中年汉子示意另一个年轻些,看着更精神点的队员留在外面继续盯着。

    自己则跟着陈冬河,推开了那扇漆皮剥落,带着凉意的病房木门。

    病房里光线比走廊更昏暗。

    只有靠墙的床头,亮着一盏瓦数很低的小灯泡。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两张并排的铁架子病床。

    陈援朝和三娃子半靠在摇起的床头上,身上盖着医院那种洗得发白,蓝白条纹相间的厚被子。

    令人心头发紧,呼吸为之一窒的是,他们靠外侧的那只手,被一副明晃晃的手铐,牢牢地铐在了床头冰凉的铁栏杆上。

    两人都是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魂儿已经不在身上,只剩下两具还能喘气的躯壳。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也只是极其麻木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门口。

    但当看清进来的人,尤其是走在前面的陈冬河时,两双死寂得如同枯井般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仿佛溺水者看到最后一根浮木的光芒!

    只是,那光芒亮起得迅猛,熄灭得却更快,如同风中残烛。

    陈援朝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眼圈瞬间就红了。

    鼻翼翕动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混着脸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淤青和擦伤,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狼狈、可怜,又充满了绝望。

    “冬河哥……对不住……我们……我们给你闯大祸了……天大的祸……”

    他努力想憋住,想让自己像个男人一样别哭,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

    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颤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语无伦次。

    “卤煮摊子……肯定完了……开不成了……我……我和三娃子……可能……可能都得吃枪子儿……”

    “最好的结果……最好的结果,也得在笆篱子里头……蹲到老,蹲到死……”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里挤出来,又带着滚烫的血泪。

    他其实心里已经隐约接受了这个最坏的结果。

    从下午被那些愤怒的工人殴打、被戴上手铐、听到“吃死了人”的怒吼时,那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就淹没了他。

    他只是不甘,太不甘心了!

    中午出摊前,他还和三娃子盘算着,再干两个月,等天气暖和点,就把攒下的钱拿出来,找媒人张罗说亲。

    三媒六聘,热热闹闹把媳妇娶进门,再生俩大胖小子。

    日子眼看着就要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可一转眼,什么都没了,还可能要把命都搭进去,甚至牵连家人。

    他从来没怨过陈冬河,一丝一毫都没有。

    没有冬河哥带着他们走出村子,教他们手艺,让他们卖卤煮,他们现在还在村里跟着爹娘土里刨食。

    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现钱。

    哪能见识县城的繁华,哪能攒下那些让村里同龄人眼红心跳的“巨款”?

    他只是恨,恨自己倒霉透顶,恨那不知从哪个阴沟里钻出来的,要人性命的飞来横祸。

    旁边的三娃子,反而咧了咧嘴,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怂、没那么惨。

    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百倍,嘴角僵硬地向上扯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尽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镇定些,好不让冬河哥太担心。

    可那声音里细微的颤抖和嘶哑,还是彻底出卖了他内心山崩地裂般的恐惧。

    “冬河哥……万一……万一我俩真回不去了……有个三长两短……”

    “求求你……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有空了,偶尔……偶尔帮忙去看一眼我爹娘,成吗?”

    “他们身子骨都不硬朗,老了……我怕……怕我们要是没了,村里那些嚼舌根的,或者……或者有坏心思的,欺负他们老两口,吃绝户……”

    “我……我最放心不下的……就这个了……”

    陈冬河看着两个弟弟这副万念俱灰,如同交代后事般的模样。

    听着他们绝望中带着最后一丝卑微恳求的话语。

    心里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子来回地割,又酸又疼。

    更多的是一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冰冷怒火和刺骨寒意。

    他走到陈援朝床边,抬手,重重地在他没被铐住的那边肩膀上拍了几下,力道大得让陈援朝瘦削的身体都跟着晃了晃。

    “都多大了?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还掉金豆子?”

    陈冬河脸上反而扯出了一点笑,像是兄长在笑话没出息的弟弟。

    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沉甸甸的疼惜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屁大点事,看把你们吓的,魂都没了?”

    陈援朝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冰凉的泪痕,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冬河哥,你就别安慰我了……让我死了这条心吧,真的……”

    “我怕……怕现在心里头抱着一点希望,一点侥幸,到头来,摔得更惨,跌得更疼,那滋味……更难受。”

    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中队长……刚才都跟我透底了。是我俩倒了八辈子血霉,撞了邪了……”

    “五个人,吃死了俩,剩下仨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锅里的卤煮,公安局的人拿去验了,说没毒。”

    “可人死了,残了,总得有个说法,有个交代,给人家家属,给厂里,给上头……”

    “摊子是我俩摆的,卤煮是我俩卖的……人家是在我们摊子上出的事……”

    “吃死了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我认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在喃喃自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这年头的老百姓,尤其是刚从泥土里拔出脚来的农村青年,对具体的法律条文是啥,大多模模糊糊,一知半解。

    他们心里有一杆更朴素、更直接,传承了千百年的秤。

    就是“天理良心”、“杀人偿命”、“冤有头债有主”。

    虽然不是他们亲手下的毒,可人是在他们摊子上吃出事的。

    陈援朝下意识地就把这滔天的罪责和绝望的后果,完完全全揽到了自己单薄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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