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6章 观星阁的地下藏着答案 (第1/2页)
高铭远没有带他们上楼。
他提着煤油灯,穿过客厅,推开一扇毕克定以为是储藏室的窄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陡而窄,仅容一人通过。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感应式壁灯,大概是检测到有人经过,在高铭远踏下第一级台阶时便依次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沿着阶梯向下延伸,像是一条通往深海的隧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机油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雷雨过后空气里残留的臭氧气息。
“这栋别墅的地面建筑只是幌子。”高铭远走在最前面,煤油灯已经吹灭了挂在腰间,佝偻的背影在蓝色壁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瘦削,投在石壁上的影子却大得惊人,像一个被拉长了的古老图腾。“真正的观星阁,从第一块砖开始就是往下建的。往下,往深处,往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地面上的红砖绿瓦不过是伪装——一个让人以为自己只是走进了一栋有点年头的民国老宅的伪装。你曾祖父高崇礼在设计这栋别墅的时候,给施工队看过一套完整的建筑图纸,客厅、卧室、书房、厨房,一应俱全。然后他等施工队走了,自己一个人花了整整七年,用工程机器人挖出了我们现在站的这条通道。”
“七年?”笑媚娟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听起来有些发闷,“一个人?”
“流亡者后裔的寿命比普通人长,他对时间的耐心也比普通人强。而且他享受这个过程。”高铭远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怀念的笑声,“他说,把自己埋在地底下的感觉,像回到了母舰。在他小时候,流亡者母舰的机械层就是在地下——不是地质意义上的地下,是母舰最底层、离引擎核心最近的地方,整层都埋在厚重的合金装甲下面。常年见不到光,只有永不停歇的嗡鸣声和机油加热器散发的暖意。”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门。不是用木头或铁做的,而是一种毕克定从未见过的金属材质,表面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和星图照片里那艘飞行器残骸上的冷光一模一样。金属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和他怀里那张羊皮纸上的星图符号如出一辙。
高铭远伸出那只缺了第一节食指的右手,按在门中央一个微微凹陷的手掌印上。门纹丝不动。
“换了主人了。”他侧过头看着毕克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藏在皱纹里的笑,伸出手指了指门上的掌印,“来,试试你的手。”
毕克定走上前,把手掌按在同一个位置。手掌贴上去的瞬间,那道凹陷的边缘亮起一圈极细极细的银线,沿着他指纹的纹路缓缓流动,像一条正在苏醒的蛇。门的那一头传来一连串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无数道锁栓正在同时弹开。然后门开了——不是向里推开也不是向侧滑开,而是整扇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两侧的墙壁,像是冰化成了水,水又渗透进了石缝里。
“基因识别。”高铭远淡淡地说,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这扇门只认三种人的手掌——高崇礼本人,毕远征,以及毕家的下一代血亲。二十三年了,它终于等到了第三个人。走吧,还有很多东西要看。”
门后的空间很大。大到毕克定愣在原地足足停了五秒钟。那不是地下室,甚至不是防空洞——那是一座工厂。一座被埋在老别墅正下方近百米深处的地下工厂。挑高至少有三层楼,穹顶呈弧形,上面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电缆束,像一条条巨大的金属藤蔓从天花板垂下来,又消失在墙壁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和客厅里那台机械装置的声音同源,但更加深沉,更加有力,像是一头巨大的野兽在地底深处均匀地呼吸。最令人震撼的是中央区域——一台巨大的环形设备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自转,每转动一圈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发送信号。设备的底座由十二根粗大的合金支柱支撑,每一根支柱的表面都刻满了和门上一样的银蓝色纹路,纹路深处有光在脉动,节奏稳定得像心脏起搏器。
“欢迎来到真正的观星阁。”高铭远走到一台布满按钮和仪表的老式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指令,穹顶上随即降下一面巨大的弧形屏幕。屏幕亮起的瞬间,毕克定下意识地攥紧了笑媚娟的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片无垠的星空。不是模拟,不是投影,是实时画面。无数颗恒星在深邃的黑暗中安静地燃烧着,每一颗都清晰得像是触手可及。星群之间,有一片区域被红色虚线标注出来,虚线框中央是一个极小的、用红圈标注的坐标点。
“这是流亡者舰队母舰残骸的实时坐标,”高铭远指着那个红圈,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兴奋,“你曾祖父花了四十年的时间,用这座地下的深空阵列锁定了它。它不是一颗行星,也不是一颗恒星——是一艘船。一艘直径超过三千公里的球形母舰,在距离地球一万二千光年的海姆星云边缘漂浮了整整三万年。动力系统早已枯竭,武器系统全部报废,所有隔舱的气体全部泄漏。但它的中央处理器还在运转,还在向外发送信号。”
“等等,”笑媚娟从毕克定身后走出来,站在控制台前,双臂交叉在胸前,下巴微扬,是一个极为冷静的姿态,“这信号三万年来一直在发,为什么二十三年前才被我们接收到?光速不变,一万二千光年的距离意味着信号在路上走了至少一万两千年。如果三万年前母舰就开始发送信号,我们应该早就收到才对——除非信号源是三万年前开始发的,但中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直到二十三年前才被释放出来。”
高铭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这个点头里带着一种伯乐看见千里马的欣赏。从今晚见面到现在,这个姑娘第一句话问的是商业逻辑,第二句话问的是物理规律。两句话都问在了最关键的地方。“因为那艘母舰里还有活人。三万年前,母舰抵达地球轨道时,舰上的流亡者分成两派——降临派和漂流派。降临派主张与地球原生人类融合,落地生根,重新开始;漂流派主张继续寻找更适合流亡者基因的星球。双方在轨道上发生了激烈冲突,降临派夺取了绝大多数殖民舰,漂流派则带着仅存的一艘母舰逃离了太阳系。走之前,降临派的首领——也就是第一任卷轴持有者——在母舰上设置了一道基因密码锁。这道锁会把母舰的所有对外通讯信号全部屏蔽,直到密码被持有卷轴的人从外部主动解开。”
“二十三年前,”毕克定接过话,声音里有一种被抽紧的平静,“我父亲解开了锁。”
“解开了一半。”高铭远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个指令,屏幕上弹出一段波形图。波形的频率极不规律,像是某种被压缩加密的通讯信号,“你父亲激活了密钥,解除了屏蔽。但他没有完成第二步——他没有回应。因为他不确定这道信号是一个邀请,还是一个陷阱。他决定先隐藏你的基因特征,把选择权留给你。而在这期间,那艘母舰一直以巡航速度朝地球方向飞来。如果三个月前那股寻找‘卷轴持有者’的扫描信号确实是它发出的,说明它已经非常近了。但它没有主动攻击,也没有强行降临——它只是发了一道通知。”
“通知什么?”毕克定问。
“通知它的到达时间。三百七十二天。和你卷轴上显示的倒计时完全吻合。”
笑媚娟转过身,面对着毕克定,她的眼睛在那片幽蓝的星空光幕下显得格外明亮。那是一种她独有的光——不是感性的激动,而是理性的亢奋,是解开一个巨大难题之前大脑全速运转时分泌的多巴胺在眼底燃烧。“所以,这不是入侵。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入侵——因为如果它们想打仗,用不着提前通知。这是一次试探,或者说——一次认亲。毕总,三百七十二天不是倒计时,是请帖。”
“你说得轻巧。”毕克定松开她的手,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仰头看着那片星空。屏幕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冷得像针尖,刺进他的瞳孔里。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就像一个被人写好剧本的木偶,在一条设计好的轨道上按部就班地运行——被辞退、被羞辱、拿到卷轴、逆袭暴富、整合财团。他以为自己是在挣脱命运,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某个更高的力量布下的脚印上。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像是你在黑暗里拼命爬山,爬到山顶天亮了,才发现脚下根本不是山,而是一个沉睡巨人的胸膛。现在巨人醒了,他得决定是继续站在上面,还是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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