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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退的是兵,不退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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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退的是兵,不退的命 (第1/2页)

    李淳风的罗盘烫得握不住。

    断针在青铜盘面上疯狂打转,符文全部亮起,盘面温度从温热变成灼手,从灼手变成冒烟。

    他把罗盘扔在垛口青砖上,罗盘砸出一声脆响,青砖被烫出一圈焦痕。

    “煞气已到城下。”

    李淳风盯着尸骨沟方向,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渗——是涌。

    黑袍人把沟挖通了。”

    苏无为举起望远镜。

    十二个黑袍人仍站在沟边,骨杖高举,吟唱声从地底往上翻涌。

    他们脚下的尸骨沟在变——沟底的白骨正在一根一根变黑,从头骨开始,到肋骨,到腿骨,黑色像墨汁滴进水里一样从骨缝往外扩散。

    然后那些黑骨开始往下沉,沉进沟底的沙土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去。

    每沉一根,城墙根方向就传来一阵极沉闷的震动。

    “不是沉。”

    李淳风蹲下来,把手指贴在青砖上,“是煞气渗进去了。

    那些白骨是引子,煞气顺着白骨钻进土里,沿着土层往城墙根渗。

    渗到城墙下,香火护佑就会被煞气冲开。”

    “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天。”

    苏无为放下望远镜。

    两天。

    突厥人断粮三天,今天已是断粮第二天。

    如果突厥人能在两天内攻破城墙香火护佑,兵人和煞气同时冲进来,朔州城就是一座坟。

    但如果突厥人饿得撑不住了——他转头看着张公谨。

    “张都督,突厥存粮还能撑几天?”

    张公谨正在看城下撤退的突厥阵列。

    他的眼睛很毒——守城十四天,每天都在数突厥营帐的炊烟。

    炊烟越少,存粮越少。

    今天早上的炊烟只有往常的三成。

    他把三道军令状拆开念了一遍,折好,塞进怀里。

    “末将估计,五天。

    最多五天。

    裴姑娘烧了他们一万石粮草,定襄过来的运粮队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到。

    这五天里,他们要么饿着肚子攻城,要么退。”

    “他们不会饿着肚子攻城。”

    苏无为把望远镜转向突厥大营。

    阿史那社尔的帅旗在晨风中耷拉着,旗杆被前几天希腊火烧焦了一截,狼头大纛裂着口子还没补。

    营帐间骑兵在收整鞍具——不是备战,是收拾。

    “他们要退了。”

    十一月初三。

    申时。

    突厥人拔营。

    不是撤——是退。

    两万铁骑来时旌旗蔽日,走时炊烟稀疏。

    营帐拆了,抛石机拆了,攻城塔拆了,连堆在阵前的石弹都搬上了牛车。

    阿史那社尔策马立在朔州北门外一里处,弯刀横在马鬃上,刀刃映出城墙上那些烧焦的垛口和修补过的豁口。

    他看着这座守了十四天没攻下来的土城,看了很久。

    苏无为站在城头,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二里地的戈壁滩对望。

    风吹着城墙上的血迹碎甲,也吹着突厥骑兵马鬃上的沙土。

    然后阿史那社尔动了。

    不是下令——是策马往前走。

    一个人。

    弯刀入鞘,空手策马朝朔州城门走来。

    张公谨按住刀柄,弩手瞄准。

    李淳风按住张公谨的刀柄,示意等一等。

    苏无为一个人走下城楼,出了城门。

    两军正中,戈壁滩上。

    阿史那社尔勒马停下,低头看着这个瘦得脱了相的书生。

    青衫上全是血渍和烧焦的破洞,左臂缠着绷带,右手指甲全断了。

    他实在不像守了十四天城的人。

    “你叫什么?”

    阿史那社尔用生硬的汉话问。

    “苏无为。”

    “苏无为。”

    阿史那社尔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点点头,“本汗记住了。

    下次再攻城,本汗带够粮食。”

    苏无为没说话。

    阿史那社尔调转马头,策马回阵。

    走出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从风里卷过来:“你城里的那个黑袍人——你杀不了他。

    他比本汗可怕。”

    突厥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马蹄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沙尘落尽后,戈壁滩上只剩下一地的尸体、烧毁的攻城器械、碎裂的抛石机骨架,和那条还没填平的尸骨沟。

    朔州守住了。

    城墙上欢呼声震天动地。

    守军把刀举过头顶,用刀背砸盾牌,砸得咣咣咣震天响。

    弩手们互相拍着肩膀,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格物学堂的生徒们抱成一团,又跳又叫,陆家少年把电磁轨道炮的铜管举过头顶,像举着一面旗帜。

    裴惊澜把横刀插回鞘里,左臂绷带又渗血了,但她用右拳锤了一下垛口,锤得砖粉簌簌往下掉。

    张公谨摘下头盔抱在怀里,这个守城十四天没叫过一声苦的汉子,此刻眼眶是红的。

    李淳风把烫裂的罗盘从地上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盘面,断针安静地躺在盘心不再转动。

    王孝通把那张墨迹未干的弹道速查表折好收进怀里,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但嘴角翘着收不回来。

    阿沅站在伤兵营门口,手里还攥着捣药杵,药杵在发抖,但她的眼眶是干的。

    她数着城墙上还在欢呼的人头,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默减去她这十四天里没有救回来的人数。

    那个数字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轻轻把捣药杵放进药臼里,转身回去继续熬下一锅提神汤。

    苏无为站在城头,没有欢呼。

    他看着突厥大军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沙尘,看着沙尘渐渐散尽后露出空荡荡的戈壁滩,然后看向尸骨沟方向——十二个黑袍人还在。

    骨杖高举,吟唱声未停。

    他们不跟着突厥人撤。

    突厥退是没粮了。

    黑袍人不退,是因为煞气已经渗进去了。

    “城守住了。”

    他对自己说。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黑衣国师还在城外,煞气还在城墙根下渗,假天道还在云层后面看着他。

    而他手里的电磁轨道炮冒着青烟——导轨烧蓝了,电堆的锌片全部氧化成白色粉末,铜线圈的漆皮烧穿了两处。

    铁钉还剩四袋,包括生徒们随身携带和城头木箱里的全部库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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