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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退的是兵,不退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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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退的是兵,不退的命 (第2/2页)



    符水还有半桶。

    火油还有两成。

    提神汤已经熬到第四遍药渣,汤色从浓褐变成淡黄,药效不到原来的一半。

    他想笑——不是笑战局多难,是笑自己站在城墙上清点库存,像在算课后习题。

    但课后习题没有命要紧。

    就在此时,尸骨沟方向传来一声极尖锐的骨杖顿地声。

    苏无为转身。

    十二个黑袍人同时停止吟唱,骨杖顿地,黑晶石的光同时熄灭。

    他们像十二根被风吹灭的蜡烛,齐齐后退一步,让开一条路。

    他们身后,黑衣国师走了上来。

    没有骑马,没有持杖,空手徒步,脚步不快不慢,斗篷下摆在戈壁滩的风里纹丝不动。

    走到城下三十步,他停下,抬起头。

    帽檐下,苍白的下巴,嘴唇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嘲讽,是一种比嘲讽更让苏无为脊背发凉的东西。

    是期待。

    “苏无为。”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每一个字都像两片生了锈的铁板互相刮,“你以为你赢了吗?”

    苏无为看着他,没有回答。

    “本座告诉你一个秘密。”

    黑衣国师把手背在身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上城墙,像有人趴在你耳边低语,“你的‘系统’,本座的‘兵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天外’。

    不同的是,本座是自愿投靠‘噬天’主上。

    而你,是被选中的‘棋子’。”

    他把“棋子”两个字咬得极重。

    “你的每一次施法,都在喂养主上。

    你燃烧的每一分钟寿命,都在让主上更强大一分。

    你守朔州,用得越多,喂得越多。

    等你寿命燃尽的那一天,主上就会彻底吞噬天道,降临此世。

    届时——”

    他顿了顿,帽檐下嘴唇弯度的改变,苏无为看不清全脸,但从那半张脸上能感觉到对方露出了一个完整的微笑,“你是最大的功臣。”

    城墙上死寂。

    张公谨听不懂,但听得懂“功臣”两个字。

    裴惊澜听不懂,但听得懂“喂养主上”四个字。

    格物学堂的生徒们也听不懂,但听得懂“棋子”不是好词。

    只有李淳风听明白了,罗盘在他手里颤了一下,断针在盘面上轻轻晃了一晃。

    苏无为面上不动声色。

    他说:“你说完了吗?

    说完可以滚了。”

    黑衣国师也不怒。

    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话从风里飘上来:“昆仑不死国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你若想活命,就来昆仑找本座。

    主上需要你——活着。”

    他的身影消失在尸骨沟方向扬起的黑雾里。

    十二个黑袍人也跟着消失了。

    尸骨沟还在,沟底的黑骨还在往外渗煞气,但黑袍人和黑衣国师全都不见了。

    戈壁滩重新安静下来,风卷着沙粒打在空荡荡的攻城器械残骸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城墙上,欢呼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守军们面面相觑,听不懂黑袍人的话,但都能感觉到那不是战败者的落荒而逃——是打完一局棋把棋盘推开,说留着下一局再下的那种从容。

    死人没带来绝望,活人走了反而让人心里发凉。

    苏无为还站在城头,风把他的青衫下摆吹得啪啪响。

    他的右手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系统面板弹出来——“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认知污染传播度:42%——朔州守军及格物学堂生徒,开始理解‘科学’非天授而是人智。

    奖励寿命:7天。

    当前余额:37天5小时。”

    他没看。

    他只是把黑衣国师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和袁天罡的传音、师兄残念的警告、血色巨眼的注视——拼在一起。

    每一个碎片都严丝合缝。

    假天道需要棋子,但棋子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棋盘上就有翻盘的可能。

    昆仑不死国,不死树——那是黑衣国师的力量根源,也是真天道的心头血。

    摧毁它,或许能唤醒真天道。

    但也等于把自己送进假天道的嘴边上。

    他把眼镜推正。

    镜片裂纹把他的视野割成两半,左半边是空荡荡的戈壁滩,右半边是尸骨沟方向最后一缕正在散去的黑雾。

    “淳风兄。”

    “嗯。”

    “昆仑路怎么走。”

    李淳风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把罗盘揣进袖子里,抬头看着正西方向——那里,戈壁滩的尽头,天山山脉的雪峰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过凉州。”

    城外五里。

    突厥大军撤军的尾队终于消失在地平线外。

    阿史那社尔策马走在队尾,始终没有回头。

    但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勒马,旁边副将凑过来叫了声将军。

    阿史那社尔拔出弯刀扔在地上。

    刀是又一把新的——原来那把在粮仓被烧那天被他砍在帐柱上砍卷了刃。

    这把新刀还没沾过血。

    “下次攻城,本汗带三百大车粮草。

    半年。

    围死他。”

    与此同时,朔州城头,苏无为默默盯着西面那排雪山,在心里丈量着距离。

    那里是凉州,凉州的更远处是天山,天山的更远处是昆仑。

    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会轻易动身往那里去。

    但他能不去吗。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把那四袋铁钉倒出来数了一遍。

    二百四十根——加上阿沅、张公谨去收集的一批生铁钉铁条,回炉再车,能凑足三百。

    他叫来陆家少年:“在朔州每日按图纸带大家继续精造轨道炮弹。

    等河西征兵的消息传到,我们就要走。

    得抢在假天道彻底吃进来之前。”

    数日后,消息果然来了——秦王征兵于河西。

    王帐外,苏无为握住少年递上来的链甲,知道下一场路还更长。

    他拉紧肩头的束带,冰凉的金属贴住伤疤边缘。

    西面的远山静默,但心跳已擂如战鼓响。

    那是昆仑的方向,也是不死国的方向。

    他必须在那颗心找到他之前,先把那颗心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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