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两个小时 (第2/2页)
压,可根本拦不住。
出逃的人越来越多,宪兵打倒数人,反倒激起其余士兵的怒火。
几名被强征入伍的新兵从泥坑起身,举枪和宪兵对射,当场放倒两名宪兵。
滩涂之中,秩序彻底失控。
不远处聚拢的军官圈子里,争吵已经白热化。
“司令官!不能再打了!”一名中队长红着眼嘶吼,“士兵们不想死了!再硬撑,所有人都要埋在这片烂泥里!投降吧,我们已经尽力了!”
“八嘎!”一名少佐猛地拔出军刀,“当众鼓吹投降,动摇军心,该杀!”
“杀了我们也无济于事!”另一名中队长梗着脖子顶撞,“拦得住一个,拦不住所有人!与其让他们白白送命,不如投降保全性命!”
两派争执不休,没人留意冢田已经悄然走到近前。
他满身泥污,军刀拄在淤泥里,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夕。
争吵的军官看见他,瞬间噤声。
冢田的目光缓缓扫过两名主张投降的中队长,声音冷得像冰:“你们方才说什么?”
二人脸色发白,却依旧硬着头皮回话:“司令官,事到如今,无谓的牺牲没有意义……”
话音未落,寒光骤起。
冢田猛地抽刀,刀刃一横,抹过其中一人脖颈。
热血喷溅在黑泥之上,那人闷哼一声直直栽倒。
剩下一人吓得魂飞魄散,刚要转身,冢田反手一刀,刺穿他的胸膛。
“再有倡言投降者,与此二人同罪。”
冢田甩开刀身血珠,还刀入鞘,环视余下军官,“愿意投降的,现在就走,我不阻拦。愿意随我死守的,跟我去栈桥。”
在场军官面面相觑。
有人垂着头,有人握紧刀柄。
最终,百余名死硬的军官、宪兵与贴身卫兵站到他身后,其余人沉默退到一旁,转身汇入投降的人流。
冢田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带着这最后一百多人,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走向栈桥废墟。
栈桥早被炮火炸断,焦黑的木梁斜插在闽江之中,只剩半截桥面勉强架在滩头。
江浪一次次撞击木桩,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行人躲进栈桥底下的断壁残垣之后,冢田抽出军刀,用袖口慢慢擦去刀刃上沾着的泥与血。
“把联队旗取出来。”
他平静吩咐。
两名卫兵展开残破的联队旗,旗面被硝烟熏得发黑,旗边遍布弹孔。
冢田亲手划燃火柴,点燃旗角。
橘红色火舌顺着布料飞快蔓延,一点点吞噬那轮刺眼的红日,黑烟滚滚升腾,混进江边薄雾,转瞬被江风扯散。
紧接着,来不及销毁的机密文件也被投入火堆,纸页蜷曲,化为灰烬。
做完这些,冢田摸出一块干净棉布,细细擦拭雪亮的刀身,刀刃映出他苍白疲惫的脸。
一旁的大队长蹲在断壁阴影里,低声问道:“司令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冢田停下动作,抬眼望向灰蒙蒙的江面,又看向远处我方阵地的轮廓。
他缓缓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诸君依旧可以选择投降。我,与福州共存亡。”
断壁下一片死寂。
有人低头沉默,有人攥紧枪柄。
一名年轻少尉站起身,把步枪背好,低声开口:“司令官,我追随您。”
又有几人陆续站起。
剩下大多数人蹲在原地,埋着头,既不向北逃亡,也没有应声。
北面土坡上,张弛望着栈桥方向升起的一缕细弱黑烟,对158师师长说道:“冢田烧旗了,看来他不打算投降,传令部队进一步收紧包围圈,把栈桥废墟死死封死。两时辰的时限到了,若还不肯放下武器,即刻总攻。”
这时陈章带着西面部队压上来,和张弛会合:“大股鬼子已经溃散,大约六七百人投降,剩下一百多死硬分子缩在栈桥废墟,冢田就在里面。”
“围死他。等时限到,发起总攻。”张弛点头。
江风裹挟硝烟掠过残破栈桥,敌军联队旗燃烧后的余烬随风飘入闽江,打着旋沉入浑浊江水。
两个时辰的时限,正一分一秒静静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