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潜入京城 (第2/2页)
宋景真让沈黎先上，自己在下面托扶。沈黎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即便在湿滑的井壁上，也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便上去了。宋景真随后跟上，左手使不上力，全靠右手和腿脚，颇为吃力，好在赵磐和沈黎在上面接应，总算有惊无险地爬出了井口。
外面已是深夜，月光黯淡。他们身处一口枯井的底部，井口被半块残破的石板虚掩着。赵磐掀开石板一角，仔细观察了外面许久，才低声道：“安全，出来吧。”
三人从枯井中钻出，藏身在一处倒塌了半边的院墙阴影下。这里果然是一条极其僻静破败的小巷，正是枯柳巷。巷子里寂静无声，远处主街方向，隐约传来零星的马蹄声、粗暴的喝骂声，间或还有女子短促的哭叫和物品摔碎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京城，已然不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烟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曾经的繁华喧嚣被一种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寂静所取代，偶有的声响，都是动乱的不谐之音。
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阴影中耐心等待、观察。陆续有其他队员以各自的方式潜回，在染坊后院汇合。二十人，最终成功潜入十八人，有两人在接近城墙时因巡逻队过于密集，不得不放弃原定路径，暂时隐匿，约定后续再设法联系。
人齐之后，稍作休整，处理了一下身上难免沾染的污秽。赵磐拿出详细的内城地图，众人围拢，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和记忆，再次确认冷宫的方位和可能的接近路线。
冷宫位于皇宫西北角，是最荒僻的所在，平日里就罕有人至，如今宫中生变，守卫力量可能被抽调，但也可能因为其偏僻而被叛军忽略或仅做象征性看守。关键在于如何穿过已然戒严、时有乱兵巡逻的街区和宫城外围。
他们决定分成三组，交替掩护，利用夜色和沈黎超常的夜间视力规避巡逻，尽量选择小巷、屋顶甚至废弃宅院穿行。宋景真、沈黎和赵磐所在的核心小组，目标直指冷宫外墙。
这一路堪称步步惊心。昔日熟悉的街巷变得陌生而危险。他们目睹了被砸开抢掠一空的店铺，看到了倒在街角无人收拾的平民尸体（不知是死于乱兵还是恐慌踩踏），听到了紧闭的门窗后压抑的哭泣和咒骂。一队队盔甲鲜明但神色凶悍的兵卒举着火把在主要街道上来回巡视，有时会突然闯入某户人家，传来翻箱倒柜和呵斥打骂之声。更有零星散兵游勇，三五成群，踹开看似富足些的民居，明目张胆地抢劫财物，欺凌妇孺，狂笑与惨叫混杂，俨然已是无法无天。
沈黎的感官在此刻承受了巨大压力。过于清晰的视觉让她将那些惨状看得分明，敏锐的听觉则将各种绝望的声音无限放大，混合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烟火和恐惧的气息，冲击得她胃里阵阵翻腾，脸色发白。但她紧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利用这份“天赋”，提前预警远处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甚至是叛兵身上铁甲摩擦的特殊声响，多次带领小组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巡逻队和乱兵。
宋景真将她的不适看在眼里，心中揪紧，却无法在此刻给她太多安慰，只能偶尔用力握一下她冰凉的手，传递一丝无声的支持。
经过近两个时辰提心吊胆的迂回穿行，他们终于避开了层层盘查与混乱，抵达了皇宫西北角外围。高耸的宫墙在夜色中如同巨大的阴影，墙内是另一重更加森严的世界。冷宫的外墙与主宫墙相连，但更为低矮破败，墙上爬满了枯藤。
按照地图和之前的探查，李美人所在的地室入口在冷宫内西南角的废井之下。他们需要先翻过这道外墙，进入冷宫范围。
就在赵磐准备抛出钩索，寻找合适的上墙点时，一直凝神倾听、鼻子微微翕动的沈黎，忽然轻轻拉住了宋景真的衣袖。
她抬起手，指向宫墙内某个大概的方向，那里是冷宫深处，一片漆黑，只有几株老树的枯枝在风中摇晃。她的琥珀色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侧耳倾听，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那里……我听到……琵琶声。”
宋景真和赵磐都是一愣，立刻屏住呼吸，凝神去听。夜风呼啸，远处隐约还有城中的骚动声，宫墙内一片死寂，哪有什么琵琶声？
然而，沈黎的神情却越发肯定，她甚至闭上了眼睛，全神贯注。“很轻……断断续续的……调子……是《江南春》。”她复述着在猎场时宋景真曾为她哼唱、并告诉她那是李美人故乡小调的旋律。
宋景真浑身一震，心脏猛地缩紧！他几乎将耳朵贴在了冰冷的宫墙上，努力去分辨。起初，只有风声。但当他摒弃杂念，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沈黎所指的方向时……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仿佛幻觉般的弦音，夹杂在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中，若有若无，时断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