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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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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天国 (第1/2页)

    咸丰三年夏天,隰衡站在南京城外的雨花台上,看见了人间地狱。

    他不是因为战争来的。他是因为沈青崖来的。

    一个月前,沈青崖告诉他,他要去南京。"太平天国"在南京建都了,改名"天京"。沈青崖要去做一件事——采访。他要在他的报纸上记录这场运动的真实面貌。

    "你不能去。"隰衡说。

    "为什么?"

    "因为那里很危险。"

    "哪里不危险?"沈青崖反问。"广州也危险。上海也危险。到处都是危险。我做的事情就是去危险的地方,把看见的东西写下来。"

    隰衡看着他。他知道这种眼神——和凌骁的、和赵孤城的完全一样。劝说是不可能的。他太了解这种人了。

    "至少等一等。"他说。"太平天国刚在南京立足,局面还没有稳定。你去了,进得去,未必出得来。"

    沈青崖想了想,答应等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还是去了。

    他走之前来衡芝堂辞行。隰衡给了他一些银子和一封介绍信——信是写给苏州的一个书商的,内容是请求收留一个"从广东来的年轻文人"。这封信是隰衡的保险——万一沈青崖在南京出了事,他逃到苏州后可以有一个落脚点。

    沈青崖接过信,揣进怀里。他没有说感谢的话,只是看了隰衡一眼。

    "先生,等我回来。"

    "我等你。"

    沈青崖走了十五天之后,隰衡也出发了。

    他走的是水路——从广州坐一艘货船到上海,再从上海坐内河船到镇江,然后步行到南京。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和以前不一样的东西。

    最明显的是难民。从广州到上海的沿海航线上,他看见无数条小船在江面上漂,船上挤满了人,看不出是去哪里。从上海到镇江的内河上,他看见两岸的村镇有明显的战争痕迹——有些被烧了,有些被抢了,有些门上插着太平天国的黄色旗帜。

    太平天国。

    隰衡在两千多年里见过无数种"起义"。陈胜吴广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黄巾军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黄巢的"天补平均大将军",李自成的"闯王来了不纳粮"——每一次起义都有一个响亮的口号和一面崭新的旗帜。太平天国也不例外。它的口号是"天下一家,共享太平",旗帜是金黄色的,上面写着"太平天国"四个大字。

    但隰衡知道一些沈青崖不知道的事情。

    他知道这场运动会持续十四年。他知道它最终会被镇压。他知道在这场战争中,会有大约两千万人死去。

    两千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压着,像一座山。他在两千多年里见过无数次死亡——春秋时期的诸侯争霸、秦末的楚汉之争、汉末的三国混战、唐末的五代十国、宋末的蒙元南侵——每一次死亡的数字都是几万、几十万、几百万。但两千万——这是两千年来最大的一次。

    他没能阻止。

    他知道会死两千万人,但他没能做任何事来阻止。他不能去告诉沈青崖"别去,那边会死很多人"——这种话没法说,说了也没用,沈青崖不会因为"会死很多人"就停下脚步。他也不能去告诉任何人——他凭什么知道?一个药商怎么可能预知未来?

    他唯一能做的,是去南京。

    他没有进南京城。

    他在南京城外的雨花台上站了三天。

    雨花台在南京城南,是一座不高的小山丘,山上有一片竹林和一座寺庙。寺庙里的和尚在太平军进城之前就跑了,只剩一个老僧看门。隰衡给了老僧一些银子,在寺庙里住了下来。

    从雨花台上可以看见南京城的城墙。城墙是明的,灰砖砌成,高十余丈,蜿蜒如龙。城墙上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那是太平天国的守军。城墙下面的田野里,有些地方的庄稼被踩烂了,有些地方的水渠被挖断了,有些地方堆着新坟——没有碑,只用几块碎砖围着。

    隰衡在寺庙里住了七天。这七天里,他看见了三种人。

    第一种是从城里逃出来的百姓。他们三三两两地从城门的缝隙里溜出来,有的背着包袱,有的什么都没带,有的怀里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他们的脸上有一种共同的表情——不是恐惧,是疲惫。一种被掏空了的疲惫。

    隰衡拦住了几个人问话。他们告诉他的事情大同小异:太平天国进城之后分男女——夫妻不能同居,父子不能同行,违者斩。所有财产归"圣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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