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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0章 血染征袍未下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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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70章 血染征袍未下鞍 (第1/2页)

    汀泗桥大捷后的第三天,沈砚之站在咸宁县城的城墙上,望着北边灰蒙蒙的天际线。

    八月的楚地,暑气蒸腾,连风都是烫的。城墙上的青砖被太阳晒得发白,缝隙里钻出几棵枯草,在热风中瑟瑟发抖。护城河里的水浅得能看见底,河床上晒裂的淤泥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总指挥,第四军军部急电。"

    叶季超从城楼的石阶上快步走上来,军服后背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河水。他把电报递过去,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沈砚之接过电报,目光扫过那几行蝇头小字。

    "吴佩孚把刘玉春的第三师调上来了?"

    "对。汀泗桥一丢,陈嘉谟和宋大霈两个师退到了贺胜桥,吴佩孚从河南急调刘玉春第三师驰援,现在贺胜桥一线直军总兵力已经超过三万。"叶季超从口袋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嗓子眼里发出"咕咚"一声闷响,"第四军张军长的意思是,让我部稍作休整,配合第十师和第十二师,三天后向贺胜桥发起总攻。"

    沈砚之把电报折起来,塞进胸口口袋。

    三天。

    汀泗桥一役,他的部队伤亡超过六成。第一旅几乎打残了,独立团也只剩了个空架子。三天时间,能不能把建制补齐都两说,更别提重新投入战斗。

    但他知道,等不了。

    吴佩孚不是陈嘉谟那种庸将。刘玉春的第三师是直军的精锐,装备好、训练足、士气也高。如果再给吴佩孚一周时间,贺胜桥的防线就能修得和汀泗桥一样铁桶一般。到时候再打,代价只会更大。

    "传令下去。"沈砚之转身朝城楼下走,靴底在石阶上磕出清脆的声响,"第一旅残部编为一个加强营,由周世荣带着。独立团剩下的弟兄编入第二旅。所有轻重机枪集中使用,编成两个机枪连。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的队伍。"

    叶季超跟在后面,边记边追:"补充兵呢?"

    "咸宁本地不是有几百个新兵吗?直接从预备队里调。另外,让政治部的人去街上再招一批——告诉老百姓,北伐军是打军阀、救穷人的队伍,愿意来的,枪和饷都管够。"

    "是。"

    ------

    咸宁县城的主街上,北伐军的招兵站支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碗印泥。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政工干事,戴着圆框眼镜,白净脸上还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拿着一张传单给围观的百姓念:

    "……吴佩孚-祸-国殃民,苛捐杂税逼得百姓卖儿卖女。北伐军乃国民之军队,专为打倒军阀、解除民众痛苦而来。凡十八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之壮丁,自愿参军者,每月饷银八元,伤亡有抚恤……"

    围了一圈人,大多是穿着短褂的苦力和面黄肌瘦的农民,有人伸长了脖子听,有人在小声嘀咕。

    "八块钱一个月?真的假的?"

    "北洋军那边才给三块呢。"

    "北洋军还打白条,这北伐军听说现大洋当场发。"

    人群后面,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挤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赤脚,脚底板结着厚厚的茧子,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他走到桌子前面,把一只粗糙的手掌按在桌上。

    "我要当兵。"

    政工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小兄弟,你多大?"

    "十九了。"少年挺了挺胸脯,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粗哑。

    政工干事笑了笑,没拆穿他——这孩子顶多十七。

    "会写字吗?"

    少年摇了摇头。

    "打过枪吗?"

    又摇了摇头。

    政工干事拿起毛笔,在报名册上写了个"王"字,想了想,又补了个"铁柱"。

    "王铁柱。按个手印吧。"

    少年把大拇指往印泥里一按,在名册上摁下一个红彤彤的指印。印泥没调好,太稀了,指印洇开了一片,像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

    "去那边帐篷领军服和绑腿。明天早上出操。"

    少年接过一张纸条,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他转身挤出人群,光脚板踩在滚烫的石板路上,一溜烟跑远了。

    ------

    沈砚之在咸宁只待了一天半。

    第二天下午,他带着整编后的部队从咸宁出发,沿粤汉铁路线向北推进。行军速度不快——很多新补进来的士兵连枪都没摸过,更别说长途行军了。队伍拉得老长,像一条断了线的珠子,走走停停,一天只走了四十里。

    傍晚时分,部队在路边一个叫官埠桥的小镇宿营。

    官埠桥是个不到百户人家的小镇子,一条青石板街,两边是低矮的铺面。北伐军一到,整个镇子都热闹起来了。老百姓站在门口看队伍经过,有人端着水碗递给路过的士兵,有人把自家晒的红薯干往士兵口袋里塞。

    沈砚之骑着马从街上经过,看见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端着一瓢凉水站在路边,非要递给一个士兵。士兵不肯接,老太太急了,用当地方言说:"伢子,喝口水再走,这天热的,造孽哦。"

    士兵拗不过,接过水瓢仰头灌了一口,老太太笑了,脸上的皱纹像一朵晒干的菊花。

    沈砚之勒住马缰,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在一个破旧的祠堂门口下了马。祠堂大门上的朱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门楣上"王氏宗祠"四个字也模糊不清了。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是各旅营以上军官在开会。

    他推门进去。

    祠堂里光线昏暗,正厅里摆着几张八仙桌拼成的长条桌,上面摊着地图。十几个军官或站或坐,有的在抽烟,有的在低声争论。看见沈砚之进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坐。"沈砚之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哈德门",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没人给他点火——勤务兵不在身边。旁边一个年轻的营长赶紧掏出火柴,划了一根递过来。

    沈砚之就着火柴点着了烟,深吸一口,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脸。

    周世荣坐在最边上,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但血还是渗出来了,在白纱布上洇出铜钱大的一块暗红。他的脸色灰败,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独立团那边,叶挺派了一个姓周的连长来参会。连长姓周,叫周士第,瘦高个,说话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但思路清晰,对贺胜桥的地形了如指掌。

    "说说情况。"沈砚之弹了弹烟灰。

    叶季超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一根竹竿指着上面标红的线段。

    "贺胜桥距此约六十里,直军沿铁路线布防,正面宽约五里。刘玉春的第三师守正面主阵地,陈嘉谟残部守左翼,宋大霈残部守右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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