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470章 血染征袍未下鞍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0470章 血染征袍未下鞍 (第2/2页)

。总兵力三万余,配备野炮三十六门,重机枪七十余挺。阵地前沿设置了三道铁丝网,铁丝网后面是散兵壕和机枪掩体,纵深配备。"

    竹竿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

    "和汀泗桥不一样的是,贺胜桥这边地势开阔,没有水田掩护,正面是一片缓坡,坡度不大,但完全暴露在火力之下。如果要强攻,部队必须在开阔地上冲锋至少八百米。"

    祠堂里安静了下来。

    八百米开阔地。没有任何遮蔽。这意味着每一个冲锋的士兵都要在直军的眼皮子底下跑八百米,而对方有七十多挺重机枪和几十门大炮等着他们。

    "绕路呢?"有人问。

    "绕不了。"叶季超摇头,"贺胜桥东边是梁子湖,西边是大片沼泽,只有中间这条铁路沿线能走大部队。吴佩孚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把主力压在这里。"

    沈砚之抽着烟,没有说话。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脑子里在飞速盘算。汀泗桥的经验告诉他,正面强攻不是不行,但代价太大——如果贺胜桥的防御比汀泗桥还强,那伤亡可能要翻倍。

    但他又绕不过去。

    "周连长。"他忽然开口,"你打过汀泗桥,说说你的看法。如果换到贺胜桥,独立团的打法要怎么变?"

    周士第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卑职以为,正面强攻不可免,但打法可以变。"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汀泗桥那一仗,独立团是硬冲桥面,伤亡大。贺胜桥这边桥面更宽,但直军兵力更集中。卑职建议,还是用老办法——夜袭加侧翼穿插。但这次侧翼不能从河里趟,得从铁路路基下面摸过去。"

    他指着地图上铁路线旁边的一条虚线。

    "这条路基高约两丈,侧面有排水沟,可以隐蔽。部队沿排水沟接近直军阵地,到了近处再突然跃出,用手榴弹和刺刀解决机枪掩体。"

    沈砚之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可以。但排水沟能不能走通,得先派人去侦察。"

    "卑职已经派了侦察兵。"周士第说,"昨晚摸了一趟,路基下面确实能走人,就是沟里水没到膝盖,走起来慢。"

    "够了。"沈砚之掐灭了烟头,站起身,"就这么打。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主力沿路基侧翼穿插,夜袭突破。传令各旅,今晚子时前完成一切准备,明日凌晨发起攻击。"

    "是!"

    ------

    凌晨两点,贺胜桥南岸。

    沈砚之趴在铁路路基的草丛里,面前是一片黑沉沉的开阔地。夜风裹挟着草木的腥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马粪味扑面而来。他手里握着一支驳壳枪,枪身被体温捂得温热。

    身后,两千多名士兵静悄悄地伏在路基两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连喘气声都压得极低。偶尔有蟋蟀在草丛里叫两声,但很快又安静了——被士兵们身上的汗味和火药味压了下去。

    "总指挥。"叶季超趴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侦察兵回来了。直军前沿阵地的哨兵换岗时间是凌晨三点一刻,换岗的时候会有大约两分钟的空隙。"

    沈砚之看了一眼怀表。两点四十七分。

    "再等二十分钟。"

    他重新趴下去,下巴抵在冰凉的泥土上。远处直军阵地上偶尔闪过一星半点的火光——是哨兵在抽烟。他能看见那些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鬼火一样飘忽不定。

    两点五十九分。

    "准备。"沈默之低声说。

    身后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士兵们在拉动枪栓,上刺刀。

    三点整。

    直军阵地上忽然传来一声哨响,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换岗开始了。

    沈砚之猛地站起来。

    "冲!"

    两千多人像潮水一样从路基两侧涌出,沿着开阔地朝直军前沿阵地扑了过去。他们没有开枪——所有人都端着刺刀,弓着腰,在黑暗中狂奔。

    八百米。

    第一段两百米,没有任何反应。直军哨兵大概以为换岗的动静是自家人在活动。

    第二段两百米,直军阵地上传来一声惊叫——哨兵发现了黑压压的人群。

    紧接着是枪声。零星的步枪响了几声,然后是机枪的"哒哒"声。但直军的机枪手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射击方向偏得离谱,子弹从进攻部队头顶上呼啸而过。

    第三段两百米。

    沈砚之跑在最前面,驳壳枪握在手里,子弹带在腰间哗哗作响。他的呼吸急促而均匀,脚步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三十八岁了,体力不如年轻时了,但他还是跑在所有人前面——这是他带兵的习惯,冲锋的时候总指挥永远第一个上。

    最后两百米。

    直军的火力终于组织起来了。三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前面的士兵开始成片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沈砚之看见一个士兵被机枪打中了大腿,扑倒在地,但他没有停,而是用两只手撑着地往前爬,指甲抠进了碎石子里,指缝里渗出了血。

    "总指挥!趴下!"叶季超在后面喊。

    沈砚之没有趴下。他继续跑,跑得更快了。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他第一个冲进了直军的散兵壕。

    一个直军士兵端着步枪刺过来,沈砚之侧身一闪,驳壳枪顶在那个士兵的胸口,"砰"的一声,士兵倒下了。

    更多的北伐军士兵涌进了散兵壕。白刃战在狭窄的战壕里展开了,刺刀撞击声、嘶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有人被刺中了喉咙,血喷了一墙;有人拉响了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爆炸的气浪把沈砚之掀了一个跟头。

    他从泥地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往前推!推!"他吼着,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散兵壕里的直军开始后退了。北伐军的刺刀像潮水一样往前涌,一寸一寸地夺回战壕。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沈砚之站在散兵壕的胸墙上,浑身是血,手里还握着那支驳壳枪。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开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在晨光中像一片黑色的石头。

    "清点伤亡。"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

    "是。"

    叶季超从战壕里爬上来,脸上有一道血口子,军服被撕成了条条缕缕。他看了看沈砚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远处,贺胜桥的轮廓在晨雾中慢慢清晰起来。

    桥还在那里,静静地横亘在河面上,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而桥那边的武昌,还在等着他们。

    (第0470章 完)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