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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关山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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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关山渡 (第1/2页)

    第二天清晨,李逸尘是被马蹄声吵醒的。

    马蹄声踏破黎明的时候,李逸尘猛地睁开了眼睛。不是做梦——是真的马蹄声,密集而急促,像是一队骑兵正在全速奔驰。他从地铺上弹起来,一把抓起怀里的古书和铁盒,侧耳听了片刻——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不是北胡人——北胡人的马蹄声他听过,散而乱,而这一队马蹄声整齐划一,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骑兵。他眯起眼睛,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马。密集的蹄声从关外传来,在青石关的石壁间来回碰撞,震得窗纸嗡嗡地响。他翻身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枕头旁边的铁盒——铁盒是凉的,安静地躺在那里,和普通的铁疙瘩没什么两样。但他注意到,盒子正中央的那个圆形凹陷,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照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他收起铁盒,心里默算了一下——离青石关还有五天的路程。古书上的光点一直在南边闪,方向没错。他隐约感觉到,铁盒的感知范围比刚拿到时远了一些——虽然只远了那么几步,但确实是远了。

    他把铁盒凑到眼前仔细看——凹陷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纹路,比头发丝还细,像是某种铭文,又像是自然形成的蚀痕。他试着用指甲刮了一下,纹路没有变化,不是后来刻上去的。

    他又试了一次——把铁盒放在手心里,闭上眼睛,用自己那点微薄的真气去探。真气刚一触到铁盒的表面,就被弹了回来,像手指碰到了滚烫的锅底。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信息——铁盒内部不是实心的。它有一个空腔,空腔里有什么东西,圆形的,大小和那个凹陷差不多。像是一颗珠子,被嵌在了铁盒的正中央。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你隔着墙壁听到了隔壁有人在走动——你看不见,但你确定那里有东西。李逸尘心想:沈青崖说过修仙有七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飞升。自己现在连炼气期都没站稳,这些东西离他还太远。但铁盒和古书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一般炼气期修士能驾驭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个铁盒本来是一颗珠子或者什么东西的容器。而那颗珠子,已经被人取走了。

    "看什么呢?"

    门口传来青云子的声音。老道士端着一碗热粥,用胳膊肘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把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李逸尘手里的铁盒,没有接话,而是先说了另一件事:"关外来了一支溃兵,说是天京那边已经乱了。"

    李逸尘把铁盒塞进怀里,端起粥喝了一口——米是陈米,煮得稀烂,但热的东西下肚,整个人总算活过来了。

    "怎么个乱法?"他问。

    青云子在床沿上坐下来,捋了捋胡子:"来的是周镇川麾下的残部,说北胡人的主力已经突破了北线,天京被围了。周将军……战死了。"

    李逸尘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在城门口被韩勇提到过名字的老将军——周镇川。韩勇说起他的时候,眼睛是红的。现在那碗粥的热气扑在脸上,他忽然觉得那温度有些烫人。

    "韩勇知道了吗?"他问。

    "知道了。"青云子叹了口气,"他正在前头和那个校尉吵。"

    李逸尘放下碗,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关内的空地上挤满了人——难民、溃兵、乡勇,还有青石关原本的守军,黑压压的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饺子。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收拾行李,有人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韩勇站在关口的台阶上,正和那个瘦长脸的校尉面对面地站着,两个人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我说了,不能撤!"韩勇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砸在石头上,"青石关是最后一道防线,丢了这里,南边就是一马平川,北胡人的骑兵三天就能打到天京城下!"

    "守?拿什么守?"校尉的声音比他更大,但因为干裂的嘴唇,每吼一句嘴角就渗出血来,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继续说道,"我手上只有两百人,弓箭不到一千支,粮食撑不过五天。你让我拿这两百人去挡北胡人的几万大军?"

    "挡不住也要挡!"韩勇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周将军守了燕北城三天,三天!他用命换来的时间,你一句话就扔了?"

    校尉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子——靴子已经破了,左脚的大拇指从破洞里露出来,沾着干涸的泥巴。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了很多:"韩将军,我不是不想守。我也有家小,我也知道丢了关意味着什么。可是……"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我手下的兄弟,最小的才十六岁。他们连刀都拿不稳,你让他们去挡北胡人的铁骑?"

    韩勇没有说话。他的拳头还攥着,但指节已经发白了。

    李逸尘靠在窗框上,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想守守不住,一个想走走不了,像两头被拴在同一个桩子上的驴,朝两个方向使劲,结果谁都没动。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又笑不出来。因为这头驴拴着的东西,是身后几百条人命。

    李逸尘站在窗边,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其实都没错。校尉说得对,两百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娃娃兵,拿什么去挡北胡人的铁骑?但韩勇也说得对,丢了青石关,南边就真的无险可守了。

    他想起了那个在燕北城门口抱着孩子的妇人,想起了黑松林里的那股气息,想起了周镇川。这座天下,总得有人守。可是让一群十六岁的娃娃去守,这天下是不是早就该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在昨晚,这只手从铁盒里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那股力量还在,安静地蛰伏着,像一个没有醒来的梦。他不知道它有多大,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它。但他知道,如果青石关真的破了,他不可能看着那些娃娃兵去送死。

    僵持了一个时辰之后,韩勇和校尉终于达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难民先撤,守军留下,等到确认北胡人的主力确实到了再撤。说是"折中",其实谁都知道——等确认主力到了,也就来不及撤了。但这是唯一能让双方都接受的说法。

    难民开始分批撤离。青石关的南门打开,人群像泄洪的水一样涌了出去。李逸尘站在路边,看着那些面孔从眼前一一经过——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搀着老人的青年,有背着全部家当的中年人,有牵着狗的孩童。那些面孔像一张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每一张上面都写着不同的故事,但结尾都是同一个:逃。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离开这扇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家了。但他从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悲伤,只有一种麻木的、机械的求生欲——往前走,别停下,停下就死了。

    有一个老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老人约莫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着一个比他本人还高的包袱,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走得极慢。他身后跟着一个半大的少年,大概十二三岁,肩上扛着一口铁锅,锅底朝外,黑乎乎的,在阳光下反着光。少年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来路,像是在等什么人。但没有人跟上来。老人也不回头,只是一直往前走,好像一回头就会倒下一样。李逸尘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人可能已经没有家人了,这个少年可能是他在路上捡的。但在逃难路上,两个陌生人也可以成为彼此活下去的理由。

    韩勇带着他的骑兵在队伍前后巡视,维持秩序。青云子骑着他的灰毛驴,混在难民队伍里,幡旗扛在肩上,旗面上朱砂画的符文在阳光下看起来更像是小孩的涂鸦。李逸尘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身边是几个扛着长矛的乡勇——他们是殿后的。

    说是殿后,其实也就是十几个人,加上七八杆生锈的长矛。李逸尘看了一眼那些长矛的矛尖,有的已经卷了刃,有的缺了口,别说捅人,捅只野猪都够呛。他想了想,从路边捡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用手掂了掂,不太趁手,但总比空着手强。

    "你就用这个?"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头一看,是那个瘦长脸的校尉。校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后面,手里提着一把刀,刀鞘已经磨得发白,但刀柄上的缠布是新的,缠得很紧。

    "用这个怎么了?"李逸尘扬了扬手里的树枝。

    校尉没笑。他把手里的刀连鞘递了过来:"拿着。比树枝好用。"

    李逸尘愣了一下,没有接。

    校尉把刀塞到他手里,说:"我叫何贵。青石关校尉。你呢?"

    "李逸尘。流浪的。"

    何贵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昨天晚上,关外的林子里有东西。我派了两个斥候去看,一个回来的时候疯了,另一个没回来。"

    李逸尘握着刀,看着何贵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校尉,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难民队伍在山路上蜿蜒前行,像一条灰褐色的蛇。李逸尘走在队尾,手里握着何贵给的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来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马,没有烟尘。但这种安静比有声音更让人不安——它像是暴风雨前的沉寂,你知道它要来,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队伍忽然停了下来。前面传来消息——山路被一棵倒下的树堵住了,需要清理。李逸尘靠在一棵路边的树上,趁这个间隙喘了口气。

    他掏出怀里的铁盒,又看了一眼。凹陷处的暗金色已经消失了,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铁疙瘩。但他把铁盒贴在耳朵上的时候,听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不,不是呼吸,是心跳。非常非常慢的心跳,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才跳一下。

    他把铁盒放回怀里,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越来越确定——这个铁盒里封着的是活的东西。

    就在这时,身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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