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四章 海东来的礼物 (第2/2页)
“不知道。影到死都没查出来。”
米里娅姆把刷子放下,看着院子里的那些人。扎姆,雷蒙,雷克斯,谢云山,老赵,马三,老渔头。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每个人都像是好人。
“那个人还在吗?”
“在。也许就在我们身边。”
谢云山从正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怕,是累。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嘴唇干裂,手指在发抖。“叶少侠,账本有问题。”
叶迦尘接过账本,翻开。数字密密麻麻,他看不懂,但苏清玉看得懂。她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看。
“哪里有问题?”
谢云山指着其中一页。“这里。粮草的数量,和实际送到的不符。账上记的是三千石,实际送到金剑堂的只有两千五百石。少了五百石。”
苏清玉看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五百石,够一千人吃一个月。”
叶迦尘把账本合上,塞进怀里。“谁经手的?”
谢云山沉默了很久。“老赵。雷蒙的旧部。他负责押运。”
叶迦尘转过身,看着木棚那边。老赵正蹲在木棚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叫老赵过来。”
老赵走过来,手里还端着碗。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怕,是紧张。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地敲着,一下,又一下。
“老赵,粮草少了五百石。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老赵的碗掉在了地上,碎了,粥洒了一地。他没有去捡,只是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我知道。”
“怎么回事?”
“我卖了。”
叶迦尘看着他。“卖给谁了?”
“铁木的人。他们出高价,我就卖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风吹过老槐树,十几根青色布条在枝头轻轻飘动。雷蒙从木棚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锄头。他的脸很黑,不是晒的,是气的。他走到老赵面前,举起锄头。
叶迦尘挡住了他。“放下。”
雷蒙的锄头停在了半空中。“他出卖了我们。五百石,够山岳会吃一个月。”
叶迦尘拿下他的锄头,插在地上。“他收了钱,卖了粮。钱呢?”
老赵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地上。解开袋口,里面是银子,白花花的。“在这里。一两没花。”
叶迦尘蹲下来,拿起一锭银子,握在手心里。银子很凉。
“你为什么要卖?”
老赵跪了下来,低着头,肩膀在发抖。“因为我儿子的腿断了。要治,要钱。我没有钱。铁木的人说,卖粮,给钱。粮卖了,儿子的腿就能治了。”
叶迦尘把银子放回布袋里,系好袋口,放在老赵面前。“拿着。给你儿子治腿。”
老赵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叶少侠,我——”
“你不是内奸。你只是穷。穷不是错。错的是铁木。他用钱买你的粮,买你的心,买你的命。”
老赵抱着那个布袋,哭了出来。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雷蒙蹲下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粥凉了,换一碗。”
老赵站起来,跟着雷蒙走进了厨房。苏兰正在熬粥,灶火映在她脸上。她盛了一碗,递给老赵。粥很烫,烫得老赵直吸气,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喝得很快。
叶迦尘回到老槐树下,把那本账本放在石桌上。苏清玉坐在他旁边。
“内奸不是老赵。”
“我知道。”
“那内奸是谁?”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那封画着蛇的信,放在桌上。月光照在信上,那条蛇盘成一圈,头在中间,嘴张着,信子吐得很长。
“是那个躲在暗处、让老赵家儿子腿断的人。是那个让铁木来烧粮的人。是那个让海东来修船的人。是那个画蛇的人。”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他会来的。”
“我知道。”
两个人坐在老槐树下,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老槐树下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