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泥印惊鸿,短刃初鸣 (第2/2页)
以腰为轴。他矮身、侧步、拧胯,刀锋贴着他的衣襟掠过,带起一溜布帛撕裂声。
就是现在!
虞卿的短匕顺势上撩,他本打算划向对方手腕,可那瘦高个变招也快,身形一扭,短匕“噗”地一声,没入了对方肋下。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
先是阻力,像一刀捅进了紧实的稻草垛;然后是“嗤”的轻响,像是皮囊被戳破;接着便有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他脸上、嘴角,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瘦高个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肋下的短匕,又抬头看着虞卿,满脸不可置信。
虞卿也瞪着眼睛看着他。
胃部猛地痉挛起来,一股酸水涌到喉头。他很想吐,可浑身的血液却在疯狂奔涌,耳中嗡嗡作响,心跳声大得像擂鼓。恐惧像冰水浇在头顶,可冰水下却藏着一团火——
我杀人了!
瘦高个软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两个汉子彻底慌了。其中一个圆脸汉子拔腿就往沟外跑,另一个麻脸汉子却红了眼,怒吼着扑向虞卿,要为首领报仇。
虞卿的手在抖,可他强迫自己的脚站稳。麻脸汉子扑来的瞬间,他脑中那幅三才阵图竟自动浮现,预判了对方的落点。他侧身、矮避,短匕从对方腋下刺入——
“噗。”
第二下,顺手多了。
可那麻脸汉子临死前抱住了他的腰,两人一同滚倒在地。对方体重远胜虞卿,将他压在身下,双手扼向他的咽喉。虞卿眼前发黑,短匕卡在对方肋骨间拔不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土坡上冲下,伴随着一声稚嫩的怒吼:“放开卿哥!”
铁柱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棍,从天而降,一棍砸在麻脸汉子后脑。石磊从另一侧窜出,手里绳网一撒,将刚爬出陷坑、浑身是血的矮壮汉子兜头罩住。狗蛋最机灵,手里攥着一把石灰,扬手洒在那逃跑的圆脸汉子脸上——那汉子惨叫一声,捂眼乱窜,竟一头撞在树上,昏死过去。
可还是跑了一个。
第四个汉子——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走在最后面的刀疤脸——见势不妙,早在瘦高个倒地时就转身狂奔。他熟悉山路,三窜两窜便没入密林,追之不及。
虞卿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暮色渐沉的天空。
手还在抖。
他抬起手,借着最后一丝天光,看着掌心的血。那是别人的血,温热,黏稠,正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流淌。他忽然很想笑,又很想哭,最终只是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真的笑出了声。
“卿哥……你没事吧?”铁柱吓得声音都变了。
虞卿撑着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那笑容在血污里显得格外诡异:“没事。”
他推开铁柱搀扶的手,自己走到瘦高个的尸体旁,蹲下去,将短匕拔了出来。刀身与肋骨摩擦的触感让他又一阵反胃,可他强忍着,在尸体的衣襟上擦净刀身,收刀入鞘。
搜身。
动作冷静而细致,像在拆解一只猎物。这是先生教的。
他从瘦高个怀中搜出一块狼头铜牌,与之前那枚一模一样;又搜出几张羊皮残图,除了落雁峡地形,还多了一张青萝村周边的草图,图上标注了村口、水源。
虞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些人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早就盯上了村子。
他又从矮壮汉子身上搜出一包药粉,气味辛辣,是迷魂散。
这些人也许今晚便会动手了。
“卿哥,这个活的怎么办?”石头拽着绳网,网里的矮壮汉子小腹血流如注,已经奄奄一息。
虞卿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找这个女孩?”
矮壮汉子惨笑:“杀了我……你也活不成……巫医大人的人……遍布……”
“谁给你的胆气,死到临头还想威胁我。”虞卿笑了,短匕一扬,精准地割断了对方的咽喉。
狗蛋、铁柱、石头三个少年呆立在原地,脸色煞白。他们这辈子没见过杀人,更没见过与自己一般大的少年杀人。
虞卿却已经开始搬石头。
“过来帮忙,恢复陷阱。”他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得可怕,“把尸体推进炭窑,搬石头封了。回家告诉你们爹娘,羌人马上就会过来劫杀了。”
“真……真的吗?”铁柱颤声问。
虞卿将瘦高个的尸体拖向塌窑,月光照在他稚嫩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这几个人可能是羌人的斥候。刚才跑的那个会带人来的。我们准备战斗了”虞卿像个大将军环视一圈,笑了。
此刻他内心无比平静。该来的还是来了,怕,有用吗?
虞卿的笑容里没有温度,却让三个少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又莫名地觉得心安。
他们默默上前,搬石、填土、盖落叶。
处理完一切,虞卿将搜来的铜牌、残图、药粉揣入怀中,又捡起那包没撒完的饴糖,扔给狗蛋:“分了,压压惊。”
狗蛋捧着糖,手还在抖。
虞卿转身往村外走,不是回家的路。
“卿哥,你去哪?”石头喊。
“洗澡。”虞卿摆摆手,“一身血,回去吓着我娘。”
他独自走向山溪,在冰冷的溪水里一遍遍搓洗双手。血遇水化开,丝丝缕缕地漂向下游。
可那股血腥味,仿佛怎么也洗不掉。
他坐在溪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还是孩子的脸,眉眼清秀,甚至有些文弱。可他知道,从今日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已将颤抖藏进了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