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泥印惊鸿,短刃初鸣 (第1/2页)
虞卿握着竹矛下山,步履轻快。
暮色里的青萝村飘着炊烟,村口老槐树下聚着七八个妇人娃娃,正围着几个外乡人说话。
那些人头戴斗笠,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裤脚沾着泥,一副逃难模样。脚边搁着瘪瘪的包袱,手里却捧着一把把粗盐和饴糖,往娃娃们手里塞。
“……羌人骑兵破了北边的寨子,我们虽是羌人,可祖上三代都在汉地过日子,田里收成全被抢了。”说话的是个面皮蜡黄的瘦高个,眼角堆着笑,声音里带着哭腔,“与我相依为命的妹妹走散了,各位乡亲行行好,看看有没有见过这姑娘?”
他展开一张画像,纸上少女眉目清秀,鬓边别着干花,胸前一块玉佩特别显眼。
是阿朵姐。
虞卿的脚步顿在三十步外,背脊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瘦高个他认得。虽然换了衣裳,摘了面巾,可那左手腕上翻卷的旧疤,那说话时喉结滚动的节律,还有那道偶尔从眼底泄出的阴鸷——分明是数月前在山道上追杀阿朵的黑衣人首领。
他身后跟着三个汉子,其中一个矮壮敦实,右手虎口的老茧呈斜线分布,那是常年反握短刀磨出来的。
四个人,四双眼睛,正在人群中缓缓扫视。
虞卿垂下眼,将肩上的柴薪往上颠了颠,脸上迅速换上一副神情。那是村里半大孩子见到生人时特有的、混合着好奇与贪婪的憨态。
他咽了口唾沫,脚步拖沓地凑过去,目光死死黏在瘦高个手里的饴糖上。
“糖……”他舔了舔嘴唇。
瘦高个立刻转向他,笑容加倍和善:“小兄弟,你见过这姑娘?”
虞卿像是被吓住了,往后缩了半步,眼神飘忽,手指却悄悄绞着衣角:“没、没见过姑娘……但是……”他压低声音,凑近半步,露出孩童炫耀秘密时的狡黠,“我在后山野猪沟的炭窑里看到一块跟那个姐姐胸前一样的东西。”
四个汉子同时屏住了呼吸。
瘦高个与矮壮汉子迅速交换了个眼色。那目光里有惊愕,有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小兄弟,带我们去看看?”瘦高个蹲下身子,将两块饴糖塞进虞卿手里,声音轻柔得像在哄自家弟弟,“要是真是我妹妹的东西,重重有赏。”
虞卿把糖揣进怀里,又伸出三根手指:“三……三块!还得给我盐!”
“好,都给。”瘦高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跟我来,”虞卿转身便走,蹦蹦跳跳,像个得了便宜的傻小子,“那地方偏,得钻林子,你们可要跟紧了!”
他领着四人往村后走,特意绕过了自家土坯房。娘今日痊愈,正在院里晒药,他绝不能把这些狼引到门口。
途经村口老槐树时,狗蛋正骑在树杈上掏鸟窝。虞卿故意拔高嗓门,带着几分炫耀:“几位叔叔,玉就藏在野猪沟的老炭窑里!那窑塌了半边,偏得很,村里大人都不去!”
他说话时,左手抬起挠了挠右耳——那是三日前他与狗蛋、铁柱、石头约定好的暗号。
左耳痒,有狼进山,悄悄跟上。
树杈上的狗蛋动作一顿,从叶缝间瞥见虞卿身后跟着四个陌生汉子,手都按在腰间。他没出声,只是轻轻摇了摇树枝,一片叶子飘落在虞卿脚边。
收到了。
虞卿心头一定,脚步愈发轻快,嘴里还哼着走调的采茶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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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沟在村北二里,是山洪冲出的乱石沟,两侧土坡陡峭,沟底荆棘丛生,平日连猎户都懒得来。沟中段有一处早年烧炭的废窑,窑口塌了半边,旁边还有个猎人废弃的陷坑,被落叶和浮土盖着,虞卿跟先生识图时曾来过一次。
他本没打算杀人。他只是无意识地就把这几个人引到了这里。
走到沟底时,那矮壮汉子不耐烦了,一把揪住虞卿后领,短刀抵在他腰眼上:“小崽子,还有多远?敢耍花样,老子一刀捅穿你!”
刀刃的寒意透过粗布衫刺进来,虞卿浑身一僵,随即却笑了。
他笑自己天真。心中最后一丝幻想没有了。这些人就是来追杀阿朵姐的,这些人根本不是阿朵的亲人。
赌一把。
“就在前头!”虞卿指着塌陷的炭窑,声音发颤,像是被刀吓破了胆,“玉……玉我藏在窑缝里了,我爬进去拿!”
矮壮汉子推了他一把:“快去!”
虞卿踉跄着跑向炭窑,路过那处被落叶覆盖的陷坑时,他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他双手乱抓,看似狼狈,实则精准地扣住了坑边一棵歪脖小树的树干,身形借着冲势猛地一荡——
“咔嚓!”
他故意踩断了一根预先布置的枯枝?这是他们少年团提前挖好的一个陷阱。
他扑倒的瞬间,手在落叶里摸到了绊索——一根麻绳,连着坑边几块松动的巨石。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只能是赌运气了。
“轰隆!”
土坡上一块磨盘大的风化石被拽得滚落下来,正砸在追得最紧的矮壮汉子脚边。那人惊怒后退,却忘了身后就是陷坑,一脚踏空,连人带石滚了下去。坑底有几根早年猎人削尖的竹签,虽朽了大半,仍有一根斜斜刺入他小腹。
“啊——!”
惨叫声在沟底炸开,惊起一群寒鸦。
瘦高个脸色骤变,短刀出鞘,直扑虞卿:“找死!”
虞卿就地一滚,避开刀锋,反手从后腰拔出先生赠的那柄短匕。刀柄的凉意刺入掌心,他却觉得掌心滚烫。
要杀人了。
那瘦高个身手极快,刀光如匹练般斩来。虞卿没有硬接,他想起先生教的“老树盘根”——下盘扎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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