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槐花落 (第1/2页)
陈守拙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听见脚步声却没有抬头,仿佛早就知道来者是谁,过了一会儿才说:
“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坐。”
“老师,”
方絮唤道,“我今天从洞庭湖来。”
陈守拙握卷的手顿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翻到下页。
“那边水汽重,昼夜湖上容易起雾,走得慢吧?”
方絮没有接话,陈守拙比以前更瘦了,也苍老许多,此时已是鸡皮鹤发,不止两鬓灰白、眉毛染霜,体态也有些佝偻。
老人也不在意,扶了一把滑落的老花镜,微微眯着眼,借光丈量这位久别的弟子。
“你那一年来的时候,槐花正开着。”
青年神色微动,他知道老师说的是哪一年——他头一回被老师领进书院,还记得那日的槐花落了满地,陈守拙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只叮嘱了句“跟着我的脚印走,别踩花。”
恍如隔世,方絮轻笑一声。
“您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陈守拙闻言转头看他,目色沉沉的:“那是哪一年的事?”
“庆历二十三年。”
“你记这么清楚……”
青年又一次沉默。
陈守拙低下头,把老花镜卷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是来找我对质的。”
方絮还站在原地,刚迈过门槛一步。
陈守拙回忆着,兀自说了下去:
“荆州官驿那夜,看完码头回宿,我要出去添一盏灯油,回来时便发现,屋里的东西被人翻过……对方不曾遮掩,也没有拿走任何财物,我就猜到,他要找的是我查到的东西。”
“次日,他在我门缝底下塞了一封信。”
“信上写的什么?”
陈守拙叹了口气。
“‘陈大人,你还有三个学生。’”
方絮手攥着拳。
陈守拙继续道:“那时候怀瑾还在楚州通判任上,你还在靖安司初初当值,还有一个……你记不记得有个叫陆渐的?”
“陆渐?”
方絮愣了一下,“是您后来收的学生?”
“嗯,他在江宁府衙做文书,才入仕两年。翻我行李的人告诉我,他们知道你三人的信息,陆渐在江宁,你还没去蜀地,怀瑾在楚州……他们可以趁一夜之间动手,让你们三个接连出事。”
方絮喉头动了动:“所以您把查到的东西压下来了。”
“我辞了官。”
青年的拳头没有松开:“辞官和压下来,不是一回事。”
陈守拙抬头看他,把膝上的书扣到一旁的小几之上。
“你查到怀瑾了。”
不是问句。
“您知道他盖了伪印。”
老人垂下眼,目光落在方絮脚前那块青砖的裂隙处,看着日光如何落在他靴尖上。
“他那年刚从楚州通判的位置上下来,调回长安述职,路过我这里,歇了两日。”
陈守拙说,
“他走的那天夜里,我们在院子里喝茶,彼时他问我‘老师,您还在教学生吗’?我说还在教,他便说‘还在教那些东西啊’?我说是。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鞠了一躬就走了,留我独坐在这棵树下,喝完了一整壶凉茶。”
“老师,您教我的第一个字,是正。”
这句话的声调是平的,但平得快要碎了。
青年的眼眶渐红。
“您教我的时候说字正人正,所以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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